商隊在官道上行至半日，日頭升至頭頂，暖融融的陽光突然被雲層掩住，迎面吹來的風帶著幾分濕柔的涼意。
王掌柜抬手理了理衣領，望了望天，高聲下令：「前面楊樹林，歇半個時辰！餵馬飲水，吃點乾糧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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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緩緩駛入樹林，落了葉的楊樹椏枝疏朗，陽光篩下細碎光斑，隔絕了官道塵囂。
車輪碾過濕潤落葉，沙沙聲漸歇。老周勒住馬韁，搓著手笑道：「這林子清淨，正好歇腳。」
老陸應聲附和，兩人牽著馬往林深處去，那裡隱約有溪流聲。
老秦叔守在馬車旁，手按佩刀，目光警惕掃過四周草木，沉聲道：「動作快些，這林子看著幽靜，保不齊藏著人。」
青禾扶雲夢姝下車，在乾淨青石上鋪了薄氈。她拎出包裹，朝不遠處的老程和王掌柜喊。
「程叔、王掌柜，先歇會兒吃點乾糧吧！」說著遞過兩塊溫乎的麥餅和一壺熱茶。
王掌柜接過道謝，與老程並肩站在背風的樹幹旁，壓低聲音道。
「再走三十里就過黑風嶺了，天黑得早，得趕在日落前穿過去，夜裡更不安全。」
老程點頭，掰了塊麥餅慢慢嚼著。
奶娘從包裹里取出油紙包好的棗泥糕，小心翼翼遞過來：「小姐，焐熱了的，墊墊肚子，別空腹受寒。」
雲夢姝接過糕點，並未坐下，靠在樹幹上小口吃著，目光掠過商隊。
十幾輛馬車排成一列，護衛們佩刀而立，眼神警惕，難掩對前路的隱憂。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糕點油紙，心頭暗忖，黑風嶺地勢複雜，探子只探前路，側翼必定是疏漏之處。
思忖間，她抬眼朝老程遞了個眼神。
老程會意，緩步走來，低聲問：「小姐有何吩咐？」
「讓老周去西側山坳探探。」雲夢姝聲音壓得極低，指尖輕點腳下的泥土。
「那裡草木茂密，地勢隱蔽，最易藏人。務必讓他小心，探清人數便回，切忌暴露行蹤。」
老程眼神一亮，暗道小姐心思果然縝密，當即頷首：「屬下這就安排。」
他轉身找到剛餵完馬的老周，附耳叮囑幾句。
老周神色一凜，解下顯眼外袍，換上灰布短打，又往臉上抹了泥灰，瞬間與周遭草木融為一體。
他朝雲夢姝的方向隱晦拱手，貓著腰鑽進西側密叢，眨眼間沒了蹤影。
雲夢姝目送他離去，面上不動聲色，握著糕點的手卻悄然收緊，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馬蹄聲從隊伍前方傳來。一名短打扮的漢子策馬衝進樹林，臉上滿是驚慌凝重——正是王掌柜派去探路的探子。
「王掌柜！不好了！」探子翻身下馬，聲音發顫，「前面十里的亂石坡，兩支商隊被劫了！」
王掌柜心頭一緊，快步上前：「詳細說！土匪走了嗎？」
探子咽了口唾沫，語氣沉重：「現場一片狼藉，馬車翻倒，貨物被搶空！商隊的人，全被砍殺在路邊，血流成河，沒一個活口！」
「沒一個活口？！」
這話如驚雷炸響，林間瞬間炸開鍋。離得近的年輕夥計腿一軟，扁擔麻繩哐當落地，臉色煞白：「怎會這樣？那可是兩支商隊啊！」
「這伙土匪是索命的惡鬼！」年長夥計壓低聲音，滿是驚懼，「我前年就聽說黑風嶺不太平，可從沒聽過這麼兇殘的！」
人群議論聲越來越大，夾雜著倒抽冷氣的聲音。「我昨天在清河鎮渡口還見過他們！護衛個個魁梧，怎麼說沒就沒了……」
「血流成河啊……」「咱們帶著女眷貨物，真遇上了，能有勝算嗎？」
雲夢姝握著麥餅的手猛地收緊，碎屑簌簌掉落。
腹中孩子似是感受到她的緊張，輕輕踢了一下。
她連忙捂住小腹，指尖冰涼，面上卻依舊鎮定。
青禾臉色慘白，緊緊攥著她的衣袖，嘴唇哆嗦：「小姐，這也太嚇人了……」奶娘將她往身後護了護，眉頭擰成一團。
「女眷呢？」雲夢姝沉聲開口，打斷了眾人的議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
探子愣了愣，隨即眼中閃過不忍：「女眷都被擄上山了！地上留著碎首飾爛衣裳，看樣子反抗過，被強行拖走的……」
「擄走了？！」人群又是一陣譁然。一名護衛咬牙罵道：「這群畜生！劫財殺人還擄掠女眷，豬狗不如！」
「反抗有什麼用？」中年護衛聲音發啞，「護衛都被殺光了，女眷手無縛雞之力，落到他們手裡，哪還有好下場？」
這話戳中眾人痛處，隊伍里的女眷臉色越發難看。
後排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哇」地哭出聲，扎進母親懷裡：「娘！我怕！我不要被土匪抓走！我要回家！」
母親臉色慘白，抱緊女兒，抬手抹淚，哽咽著安撫：「囡囡不怕，娘護著你……」可她的聲音發顫，手臂微微發抖，顯然早已嚇得魂不守舍。
小姑娘的哭聲像導火索，點燃了女眷們的恐懼。
另一個女孩紅了眼圈，攥著姐姐的衣袖抽搭。「早知道這麼兇險，說什麼也不出來了……」有人帶著哭腔低語，滿是絕望。
王掌柜氣得咬牙切齒，臉色鐵青：「這般兇殘，簡直沒有王法！」
林間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疲憊被徹骨恐懼取代。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從西側密叢竄出——是老周。
他臉色凝重，快步走到雲夢姝和老程身邊，壓低聲音急道。
「小姐！西側山坳藏著十幾個黑影，都是土匪打扮，手裡握著傢伙，看樣子是要前後夾擊！」
雲夢姝眸色一沉，與老程對視一眼，眼底俱是寒意。
這群土匪，遠比想像的要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