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話像一塊冰,重重砸在每個人心頭。
雲夢姝強壓下翻湧的驚懼,指尖攥緊袖中帕子,壓低聲音道。
「別聲張,先告知王掌柜,讓護衛悄悄戒備。他們想前後夾擊,咱們偏要打亂部署。」
老程與老周對視一眼,當即依言而去。王掌柜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沒了半分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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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著樹幹遮擋,往西側山坳望了望,回身召集核心管事與老程商議,聲音壓得極低:「前方有劫匪,西側有伏兵,這是個口袋陣!」
一名管事臉色煞白:「咱們帶著貨、女眷和孩子,根本沒法硬拼!」
老程眉頭緊鎖:「硬拼絕不可行,小姐懷有身孕,經不起波折。」
「依我之見,暫時返回清河鎮,有官府坐鎮,相對安全。等官府圍剿或更多商隊集結,再出發勝算更大。」
眾人紛紛點頭,王掌柜當機立斷:「一刻鐘後折返!切記不可聲張,免得驚動伏兵!」
消息傳開,沒人惋惜白費的半日路程,人人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手腳麻利地收拾行囊。
雲夢姝站在樹下,看著忙碌的身影,心中卻無半分鬆懈。
官府援兵遙遙無期,土匪氣焰只會更囂張,將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不如手握自保的底氣。
腹中孩子輕輕踢了踢她的掌心,一個念頭靈光乍現——前世見過一種改良的連發弩。那弩機小巧便攜,一次能連續射出三支弩箭,射程雖不及長弓,勝在隱蔽快准,是近距離防身的神器。
如今世道不太平,女子和孕婦自保能力薄弱,造出幾柄,關鍵時刻能救命。
返回清河鎮的路上,雲夢姝將想法悄悄告訴老程。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驚異:「小姐說的連發弩,末將從未聽聞,真能造出?」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圖紙,大致記得構造。」雲夢姝壓低聲音,語氣堅定。
「弩身用硬木打造,內置彈簧卡槽,能容三支短箭,扳機是輕觸式,青禾那樣的姑娘也能操作。」
「多做幾柄,你們四個各帶一柄,青禾也藏一把,遇事多一層保障。」
老程沉吟片刻,越想越可行:「小姐思慮周全!只是這弩機從未有人造過,需找可靠木匠,還得嚴格保密,免得引來覬覦。」
「正是。」雲夢姝眸光銳利,叮囑道,「分兩步辦。先找偏僻木匠作坊,選手藝精湛口風嚴的老木匠,就說做狩獵小器械。
圖紙我畫給你,務必按圖打造,絕不可泄露。再另尋鐵匠鋪打造弩箭,只說做短矢,兩處作坊分開,互不牽扯。銀兩從我這裡支取。」
老程沉聲應下:「小姐放心,末將定當辦妥!」
回到清河鎮,商隊依舊住先前的客棧。
王掌柜忙著聯絡滯留旅人,打探官府消息,客棧里漸漸聚滿因土匪折返的商隊,人人談論黑風嶺劫案,氣氛緊張壓抑。
安頓好後,雲夢姝就著油燈,憑記憶畫出連發小弩的圖紙。
弩身一尺長三寸寬,棗木打造,卡槽精準契合三支短箭,扳機做了防滑處理,最適合女子握持。
畫好後交給老程,反覆叮囑關鍵工藝,尤其是彈簧韌性與卡槽契合度,重中之重。
老程不敢耽擱,當天便出去打探,終於在縣城西北角找到一家偏僻木匠作坊。
作坊主人魯木匠,手藝精湛為人孤僻,平日只接零散活計,不與外人往來。
老程重金相托,立下重誓要求保密,魯木匠見銀兩豐厚,圖紙設計巧妙,雖有疑惑卻不多問,約定五日後取貨。
接下來幾日,清河鎮人心惶惶,不時有新的劫案傳聞傳來,又有兩支商隊遇襲,傷亡慘重。
官府貼出告示,聲稱已上報朝廷,卻遲遲不見援兵,眾人焦慮日深。
雲夢姝每日除了休息養胎,便讓青禾打聽消息,同時叮囑老程每日去作坊附近暗中查看,確保事情沒有泄露。
老秦叔四人輪流在客棧內外警戒,不敢有絲毫懈怠。
五日後,老程如期取回六柄連發小弩。弩身黝黑,棗木打造,重量極輕,便於隨身攜帶。
弩槽內可裝三支短箭,扳機靈敏,輕輕一扣便能連發。
雲夢姝讓老程在客棧後院試射,弩箭雖短,卻能穿透一寸厚的木板,殺傷力足以應對近距離危險。
「做得極好。」雲夢姝握著弩機,心中稍安,將其中一柄遞給青禾。
「你拿著,我教你使用。記住,非萬不得已不可動用,也不可讓任何人看到。」
青禾接過弩機,臉上緊張卻堅定:「小姐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勤學苦練,絕不添麻煩!」
老程將另外三柄分給老秦叔三人,四人仔細研究用法,在院中悄悄練習幾遍,很快便熟練掌握。
老陸忍不住讚嘆:「小姐,這弩機真是神了,關鍵時刻定能派上大用場!」
「切記保密。」雲夢姝再次叮囑,目光掃過眾人。
「客棧里魚龍混雜,若是被人發現,輕則引來覬覦,重則安上私造軍械的罪名,後果不堪設想。」
四人齊聲應道:「屬下明白!」
夕陽透過窗欞,灑在桌上的連發弩上,映出冷冽的光。雲夢姝撫著小腹,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這幾柄小小的弩機,不過是破局的第一步。前路漫漫,黑風嶺的土匪還在虎視眈眈,但這一次,她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靖王妃。
她要帶著身邊的人,平安抵達江南,護著腹中的孩子,活出真正的自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