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想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說出這種話:「我想跟你訂婚,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沈岸潮眼皮微抬,目光帶著審視。
「就....不像是我能說出來的話。」白晝有點心虛,慢吞吞從他身上爬起來,「我還小呢,根本不會想這麼遠,距離法定年齡都還差好幾歲吧。」
沈岸潮點了點頭,他爸果然預判正確,會嚇到對方。
「確實是還小。」沈岸潮直勾勾看著他,「沒想過啊。」
白晝滾了滾喉嚨,視線飄忽:「沒,你這也太跳躍了,又想騙我。」
他總覺得沈岸潮這話不是空穴來風,也不知道抽哪門子風突然提到這個,自己到底說了什麼夢話,想不起來。
「去洗漱吧。」沈岸潮拍了拍他的後腰,目光下移在散開的浴袍上,腿上的破皮已經結了一層深一點的紅色,看起來已經沒了大礙。
看白晝起來,他拿過手機回復沈明崧一大早給他發的信息。
【爸】:清醒了嗎?
【S】:我想得很清楚,不過,你說得對
【爸】:怎麼,白晝不樂意是不是?我就知道
【S】:............
【S】:他沒不樂意,只是還小
【爸】:那就是不樂意,我就跟你說誰剛談戀愛提這個,有病
【爸】:別折騰了,一天天的本來煩心事就多,你少給我找事
沈岸潮很輕地嘖了聲,算了,過兩年再說,也不是很急。
【爸】:對了,你的志願已經錄了檔,回來就去報導
【爸】:我沒有在總指揮處看到白晝的申請
【S】:我問問
沈岸潮掀開被子起床,走過去靠在門邊上看白晝刷牙,開口道:「你志願還沒交?」
「嗯,還差一個證件沒上傳。」白晝吐出一口泡沫,含糊不清開口,「怎麼了?」
「我爸說沒有看到你的申請。」沈岸潮提醒道,「別忘了。」
「好,我晚點弄。」白晝低頭漱口,其實是怕太早錄檔會被沈岸潮發現,畢竟這人實在是聰明,又很會抓破綻。
沈岸潮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瞬,走到他旁邊順手把他用過的杯子重新接滿水,低頭刷牙。
白晝側身出去,點開手機里的申請提醒,目光停留在「第七星系海軍總部」那一行字上,狠了狠心,點了提交。
分道揚鑣,大概就是此刻這樣的感覺,每一秒鐘都在倒計時。
越是臨近那一刻,白晝就越不知道要如何開口,難以啟齒,說出第一個字的勇氣都變得無比艱難。
「早上好,睡得好嗎?」池逞過來敲門,看起來十分元氣滿滿,「今天我們要去一個特別牛的地方,期待一下。」
「你怎麼精神那麼好。」白晝笑道,「昨晚散步沒散夠?」
池逞雙手插在口袋裡,十分愉悅出聲:「跟西西散步怎麼會夠呢,我們倆繞著湖走了三個小時,還去劃了小船,你們沒去,那湖中央可漂亮了。」
「二人世界,美死你了。」白晝心情稍微好了點,跟他開玩笑,「四捨五入也算是約會是吧。」
「沈夫人就是會說話,我愛聽。」池逞一轉頭,看到隔壁房間秦熾驍出來,感慨說,「就差我們小秦了,努努力小秦,爭取早日脫單。」
白晝有點想笑,終於懂了那種知道八卦不能講的難受。
他跟秦熾驍對上視線,很輕地挑了下眉。
對方顯然是聰明人,瞬間就懂,露出有點無奈的表情:「岸潮真的什麼都跟你講。」
「講什麼?」池逞在他們倆中間來回看來看去,「怎麼總感覺有陰謀。」
「講你小時候騎馬被差點打骨折的故事。」秦熾驍說。
池逞哎了聲,十分無語:「陳年舊事能不能翻篇,真是的,十歲的事放到八十歲還要拿來說嗎?」
沈岸潮拿了件外套出去遞給白晝,淡聲道:「會幫你刻在墓碑上。」
「歹毒。」池逞磨了磨牙,發誓道,「我肯定比你後死,到時候就把你的醜事全在你葬禮上念出來。」
「他還有醜事?」白晝十分八卦,「我能不能點提前收聽。」
池逞慢悠悠瞥了沈岸潮一眼,無視對方威脅的視線:「當然有啊,比如五歲那年,某人把沈總的真槍拆了,裝不回去,拿了把玩具槍替代。最後事情敗露被逼著在家裡拆了一個月槍懲罰,手都起繭子了,就差邊哭邊求饒。」
「沒哭。」沈岸潮皺眉,是真想把他嘴巴縫起來。
「哇塞,五歲就能拆槍,很厲害啊。」白晝真情實感感慨,他十八歲才頭一回摸到過呢。
池逞有一種被餵了一嘴狗糧的無語:「不覺得丟臉嗎?」
「不覺得,很帥啊,這也算醜事嗎?」白晝心說沒有哪個男孩子能抵抗槍的魅力,他家裡小時候一大堆玩具槍,後來長大了點,就開始去射擊場,如果有真槍,不知道有多酷。
沈岸潮唇角微彎,看向池逞,送他四個字:「自取其辱。」
是真服了,池逞雙手舉起呈投降:「是我自不量力,低估了你在沈夫人心中的偉岸形象。」
白晝跟著眾人出門,嘴裡嘀嘀咕咕:「我也想學拆槍。」
「回去教你。」沈岸潮說。
白晝懵懵地抬眼看了他一瞬,卡頓了好幾秒鐘才很輕地點了下頭:「好的。」
他覺得現在的沈岸潮變得柔和了很多,比如說會學著做飯,會幫忙擦藥,會關注自己的志願,也不像以前那麼冷淡毒舌,越是這樣,白晝越是不安。
原本只是想多給他留幾天回憶,現在卻變成了一堆自己無法完成的許諾。
他心事重重,到了跳傘的目的地也很難提起精神,站在原地發呆。
「你們倆跳雙人還是單人的?」池逞拿著生死同意書過來,在正事上還是特別靠譜,「白晝之前玩過嗎?沒有的話不要單獨行動。」
「玩....過......」白晝說完,感覺似乎有點不符合自己的窮鬼人設,改口道,「在遊戲裡。」
「那你跟岸潮一起,他可是高手。」池逞笑眯眯道,「雙宿雙飛,寓意也很好。」
沈岸潮伸手把他弄緊裝備繩結:「不恐高吧,不要逞強。」
白晝搖了搖頭,吐露真實:「還挺興奮,我膽子很大的,除了怕........那啥。」
「怕黑有什麼。」沈岸潮很輕地笑了聲,帶著他上直升機,從背後抱著對方,將兩人綁在一起,牢牢相連。
白晝其實跳過很多次的傘,還考了執照,除了頭幾次有教練帶著,後來都是自己獨立完成,這是久違的有別人帶著他,什麼都不用想,只用感受刺激和心跳。
「你準備好跟我說。」沈岸潮拉開艙門,猛烈的風席捲而入,吹得彼此頭髮微亂。
「準備好了。」白晝垂眸,遠方是心形的粉紅色的海,從高空看下去,非常漂亮。
沈岸潮開玩笑道:「沒有遺言嗎?」
白晝認真地想了想,假話摻雜著真心說:「遺言就是......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希望能更真實做自己。」
沈岸潮側頭碰了碰他的臉頰:「好,閉上眼睛。」
騰空,失重,下墜,心跳加速,腎上腺素急劇飆升,所有的痛苦似乎都隨風而去,很爽。
耳邊是沈岸潮的呼吸聲,背後是劇烈的心跳,兩顆心臟在此刻共振。
白晝呼吸微亂,喃喃自語的話淹沒在風裡:「如果時間停在此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