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在說謊,會露餡的。
手指壓著他的嘴唇,好像一定要撬出一個準確的答案,沈岸潮叫他的名字:「白晝。」
「頭好暈。」白晝腦袋歪過去,倒在他另一隻手掌心裡,「感覺是喝多了,你怎麼不攔著我。」
沈岸潮對於他沒有第二次正面回答很是不滿:「我怎麼攔,你腦袋都要泡酒里了。」
「我不管,就是你的問題。」白晝胡攪蠻纏。
沈岸潮的掌心從嘴唇挪到他的後頸,微微用力,以示警告:「你要是敢一邊喜歡我一邊三心二意試試。」
都不用說後半句威脅,光是那雙漆黑的眼睛,就看得白晝後背一顫。
「怎麼會三心二意呢,絕對不會。」白晝嘟囔,我只喜歡錢,最一心一意了。
沈岸潮勉為其難接受了這個回答:「不是要上廁所?」
「哦,對,你要一起嗎?」白晝喝了酒,腦子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順嘴就問出了口。
男生一起上廁所實在是正常,但此時AO有別的狀況顯然有些不同。
他問完這句話,感覺到對方微妙的停頓,也有點宕機:「我是說....」
「行。」沈岸潮說。
白晝:?
白晝都想晃一晃自己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果真喝酒誤事,現在又沒威脅者提命令,為什麼會說出這麼喪心病狂的邀請。
他磨磨蹭蹭,看著對方已經推開一個鎏金色的門,私人會所的洗手間也非常豪華浮誇,容下十個人都沒什麼問題,但關鍵是,就一個位置。
「要不你還是在外面等我。」白晝感覺臉都要燙炸,抬手胡亂搓了一把,酒都醒了一半,「你在這兒,我尿不出來。」
沈岸潮怕他摔著,靠在門邊上沒動:「之前不是挺大膽麼,現在害羞。」
白晝心說之前又不是我乾的,情書又不是我寫的,這鍋到底要背到什麼時候。
「害羞,我畢竟是Omega,傳出去名聲不好。」白晝腦子亂成一團,胡言亂語,「或者你可以理解為,我怕萬一被你震撼了,我自卑。」
是做了心理建設,也沒想到他嘴巴這麼口無遮攔。
沈岸潮背過身,換了個方向靠在洗手台上,留給對方一個背影,提醒說:「地很滑,慢點。」
白晝感覺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二十秒。
不,不止二十秒,他洗完手,還要等沈岸潮。
有時候太直,沒有第二性別觀念也是真的有點問題,白晝拿腦袋哐哐撞門,AO有別,AO有別,罰抄一百遍。
「本來就不聰明,再撞更傻。」沈岸潮看起來就比他從容,低頭慢條斯理打開水龍頭。
白晝從鏡子裡看他,頂上的燈很柔和,落在他的眉目之間,好像沒了之前生人勿近的氣場,顯得整個人還莫名有點....溫柔?
白晝一陣膽寒,這個詞跟他壓根不掛鉤。
「說真的,你是不是喝醉了。」白晝實在找不到任何理由解釋對方為什麼會同意一起,「我知道有些人喝多不上臉,但行為舉止異於平常,你現在就非常非常非常不正常。」
沈岸潮覺得有點好笑,伸手替他扯了下衣服下擺:「對你好點也不行,就喜歡享受上趕著?受虐狂麼。」
白晝感覺自己的腦子又開始轉不動,原話重複:「你為什麼要對我好。」
「沒有為什麼。」沈岸潮整理好衣服,伸手拎著他的後頸把他往外推,「回去了。」
白晝嘖了聲,小聲吐槽:「還說沒喝醉,死裝哥。」
穿過走廊的時候,他突然又起了一個非常邪惡的壞念頭,要是把沈岸潮灌醉,會不會很刺激。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包房,池逞正在跟會所領班站著說話:「不喝了不喝了,送的也不喝了,給隔壁吧。」
「送的為什麼不要?」白晝伸手接過來,大大方方道,「謝謝,這個我們收了。」
池逞是真沒想到白晝酒量好成這樣,剛都喝了兩輪,還以為他在吹牛,現在來看,是真牛。
「我們一起把沈岸潮灌醉好不好?」白晝湊過去,小聲跟他分享剛剛生成的壞主意。
池逞嚇得差點叫祖宗,嚴詞拒絕:「我不,我不要。」
「你見過他喝醉嗎?」
「沒有,從來沒。」
「那你不好奇他喝多了什麼樣?」
「我....不敢好奇。」池逞滾了滾喉嚨,礙於之前被某人威脅不許說,只是繞來繞去提醒,「就一天假,後天還要訓練,我們小酌怡情是不是?」
白晝對自己把控節奏非常自信:「我有分寸,微醺一下,點到即止。」
池逞都想現在就帶上李西時坐車走人,就算沈公子底線一放再放,也不能任憑白晝胡鬧吧,肯定得翻臉。
「在聊什麼?」沈岸潮出聲。
「在說剛剛你都沒有參與我們的遊戲,很不合群,要不要一起?」白晝歪著頭邀請他,「不會是怕輸不敢參加吧。」
池逞看了一眼秦熾驍,眼神暗示:你倒是說句話!
秦熾驍低頭髮信息,裝沒看見,充耳不聞。
「好啊。」沈岸潮換了個座,拉開凳子坐到池逞旁邊,還挺謙虛的口吻,「我是新手,不太會。」
池逞沖他眨了眨眼,拼命暗示這個邪惡計劃跟自己毫無關係,撇清責任:「沒事,我們都讓著新手。」
其實就是十點半,很簡單的撲克遊戲,湊夠就算贏。
沈岸潮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點兒背,連著輸了三輪。
「你也有不擅長的東西。」白晝洋洋得意,手指夾著一個梅花尖,非常囂張在他臉上拍了拍,「我又贏了。」
沈岸潮微抬著頭看他,嗯了聲:「那你挺厲害。」
池逞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以沈岸潮的腦子怎麼可能因為新手就輸成這樣,更有可能是,他不僅會玩,還很會算,甚至算到了白晝能贏的結果。
他在讓牌,刻意讓自己輸。
「你........」池逞盯著他的眼睛,欲言又止,「你不是吧。」
沈岸潮很輕地挑了下眉,就著白晝的手餵過來的酒,微微低頭:「願賭服輸。」
全場一片死寂,只有白晝興奮地差點站凳子上,拿著酒杯往沈岸潮嘴裡送:「慢慢喝,不著急,你也有不擅長的時候啊。」
池逞已經時刻準備叫急救,特麼的這真是瘋了。
沈岸潮很討厭喝酒,他曾經說過不止一次,今天之前都從未破例,而今天破例得實在是徹底,一個人喝了大半瓶。
白晝伸手拍了拍沈岸潮微微發紅的臉頰,看起來依然冷靜,只是目光比起往常的清明,像是蒙上了一層很淡的霧。
「好了,不欺負你了,回去吧。」白晝沒心沒肺道,「你再練練,下次再玩。」
池逞微微吐氣,心臟都要停跳:「還有下次,真是祖宗。」
「我去樓上開幾個房間,太晚了,就在這兒休息。」秦熾驍掉線了老半天,終於上線,十分穩重處理殘局。
來這個世界這段時間,白晝今天頭一次玩得盡興,非常愉悅,走路都跟沈岸潮挨著碰著:「你感覺怎麼樣?」
「還行。」沈岸潮低聲回答,確實不至於醉,只是沒有飲酒的習慣,感覺有點不受控制。
比如,他看到白晝,偏淺的短髮下那一節白皙的後頸,和那顆隱隱約約的紅痣。
想.....占為己有。
「都開的單間,睡得舒服點。」秦熾驍把房卡挨個遞過去,「明天不用早起,醒了發消息說一聲。」
李西時早就困得打了好幾個哈欠,抬手隨意揮了揮手就進了房間:「晚安。」
「真不需要我們陪著?」秦熾驍還是有點擔憂,「頭暈麼?」
沈岸潮拿了就近的一張房卡,刷卡進去,從說話到動作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很讓人放心:「不用,你們早點休息。」
白晝哼著歌回了自己房間,抬手脫衣服脫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今天好像答應要陪沈岸潮睡覺。
「都喝成那樣了,肯定不記得了。」白晝抓著衣領,把上衣隨手一脫扔到一邊,自言自語道,「真好,又逃過一劫,可惜沒看到他發酒瘋。」
手機突然振動,彈出一條消息。
白晝垂眼點開,就看到無比簡潔的兩個字命令: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