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三皇子大限將至

2026-09-08 12:11:40 作者: 女王躺平
  季驪收回手,他清了清嗓子,想找回平日裡王爺的架子,目光卻落在她正在抄寫的那本《仵作備要》上。

  墨跡未乾,字跡清雋有力。

  季驪拿過旁邊的薄毯,搭在朴月膝上。

  「天涼,仔細著涼。」

  說完,他拉開朴月對面的椅子坐下,抽出一張新的熟宣紙,又把她的硯台拖到自己面前,拿起墨錠,一下一下磨著。

  朴月停下筆,看著他。

  

  季驪低著頭,像是認了命,開口道:「方才寫到哪兒了?本王接著抄。」

  朴月看了他一會兒,輕聲道:「王爺的字,用來謄抄這些,可惜了。」

  季驪的筆尖在紙上頓住,紙上很快落下一團濃墨。

  「本王樂意。」

  朴月沒有拆穿他,只端起溫著的安神茶,低頭抿了一口。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

  季驪起初還端著架子,抄著抄著,整個人也跟著靜了下來。

  紙上寫著驗屍和取證的法子,一字一句都很克制,只認屍身留下的證據。

  他忽然停下筆。

  「有件事。」

  季驪打破了屋裡的安靜。

  朴月抬眼看他。

  「宮裡傳出來的消息。」

  季驪放下筆,看向窗外,「三皇子在天牢里染了重病,太醫去看過,說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皇上的萬壽節才過去短短兩個月。

  那個曾經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滿心想著奪位的三皇子,竟然這麼快就走到了盡頭。

  朴月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季鴻那張陰沉的臉,也想起他為了皇位做下的那些事。

  「他走到今天,不冤。」

  她輕聲說。

  沒有同情,也沒有落井下石,只是一句平淡的事實。

  季驪端起茶盞,看著杯中浮動的茶葉:「不冤。」


  季驪重新蘸了墨,在公文紙上端端正正寫下一行小楷。

  接下來的幾日,季驪一直留在王府,沒回六扇門,也沒去上朝。

  他整日陪著朴月,看她寫書,陪她散步,偶爾也拿起卷宗來看,只是目光總會落到她身上。

  這天下午,朴月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季驪立刻擱下公文,握住她的手腕,力道適中地替她揉捏。

  「累了?」

  「沒有。」

  朴月抽回手,望向窗外落盡樹葉的光禿枝丫。

  她忽然開口:「再過幾日,就是張伯的忌日了。」

  季驪的動作停了下來。

  張伯,那個在臨河縣收養她、帶她入行的老仵作。

  「我想回去祭掃。」

  朴月的聲音很平。

  季驪下意識皺緊眉頭。

  臨河縣路途遙遠,快馬加鞭也要兩三日,若坐馬車,只會更久。

  她懷著身孕,哪裡經得起這樣的奔波。

  「路太遠了。」

  他當即回絕,語氣硬邦邦的,「而且天冷,你的身子受不住。」

  朴月轉過頭,安靜地看著他。

  她沒有爭辯,眼神清澈平靜,執意卻沒有半分動搖。

  季驪被她看了一會兒,語氣便再也硬不起來。

  他嘆了口氣,放緩聲音:「我知道張伯對你重要,可祭奠也不一定非要親自跑一趟,我派人去臨河縣,把祭品準備妥當,保證不會出差錯……」

  「我要親自去。」

  朴月打斷了他。

  她垂下眼,手掌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我想帶他去見見張伯。」

  季驪想好的那些勸說,全堵在了喉頭。

  他看著朴月覆在小腹上的手,又看著她眼底的期盼,過了半晌,也沒能再說出拒絕的話。

  「好。」


  季驪點了點頭,神色無奈,「我陪你去。」

  頓了頓,他又抬高聲音吩咐:「馬車用王府里最大、最穩的那輛,裡面鋪五層軟墊,炭盆備兩個,湯婆子備四個,還有你慣用的被褥、點心、安神茶,全都帶齊,路上每天最多走三個時辰,天黑之前必須在驛站歇下!」

  朴月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嘴角彎起一絲極淺的弧度。

  「好。」

  去臨河縣的路程,被季驪安排得十分妥當。

  一隊王府親衛前後護送,寬敞的特製馬車裡鋪著厚軟錦墊,踩下去足底便會陷進去。

  炭盆燒的車廂暖融,桌上果品點心樣樣齊全,紫砂小爐上還溫著熱茶。

  季驪坐在對面,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顛不顛?」

  「渴不渴?」

  「要不要吃點東西?」

  朴月起初還應他兩句,後來乾脆閉上眼睛裝睡。

  見她合上眼,季驪立刻沒了聲音,放輕動作,將狐裘毯子往上拉了拉,仔細蓋到她頸邊。

  他看著車窗外的荒野,輕輕嘆了口氣。

  朴月重情,張伯是她的師父,是她的家人,也是她前半生所有的根基。

  他攔不住,便只能把這一路的顛簸儘量替她擋下。

  五日後,車隊駛入臨河縣。

  馬車沒有在縣城停留,徑直出了城,停在城外一座向陽的山坡下。

  那是一座極樸素的土墳,碑上刻著先考張公諱明之墓。

  季驪扶著朴月下了車。

  墳頭的雜草早已被提前趕來的王府侍從清理乾淨,四周整潔肅穆。

  朴月從食盒裡拿出酒和點心,擺在墓前,點燃三炷香,俯身拜了三拜。

  季驪沒有出聲,只退開一步,安靜地守在她身後。

  朴月在石階上坐下,雙手攏在厚毯下。

  冬日的冷風穿過林間,衣袂隨之翻動。

  「張伯,」她看著墓碑,輕聲開口,「我來看您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嫁了人,他待我很好,肚子裡這個,也安穩。」

  她抬手撫上小腹。

  「您以前總跟我說,仵作這行,看慣了生死,最要緊的是守住自己的心,別讓心冷了,也別讓心亂了。」

  「我一直記著。」

  山風從草尖上掠過,四周安靜得很。

  朴月彎了彎唇角:「張伯,我守住了。」

  她沒有說朝堂上的兇險,也沒有提那些九死一生的命案,只把這句交代得很輕。

  季驪站在風裡,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胸口沉了下去。

  他走上前,從一旁取過三炷香點燃,對著墓碑端正行了一禮。

  「老先生,晚輩季驪,朴月的夫君。」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在寒風中一句句落下。

  「多謝您護她長大,教她一身本事。」

  「往後的路,我會護好她,也護好我們的孩子,您放心。」

  話音落下,山風再次吹過。

  墓前紙錢的灰燼被捲起,在空中轉了一圈,隨後慢慢散去,仿佛是那位長眠地下的老者,無聲地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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