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連一向摳搜的老陸都這麼說,韓嶠眼睛更紅了。
十三個人進來,只剩他們四個還能站在這裡。
以前總覺得,只要錢給得夠多,什麼買賣都能做,什麼命也都能保,可老奎他們真死在眼前,韓嶠才發現,有些帳根本沒法用星核幣算清楚。
洛鳴看了四人一會兒,沒有伸手接錢。
「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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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嶠一怔:「洛先生,一百枚還不夠?我可以再加!」
「我說不夠了?」
洛鳴把錢袋推了回去:「你那三百枚保費里,本來就有售後,這兩個東西欠了你們九條命,最後一刀,你們自己來吧。」
韓嶠幾人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洛鳴沒等他們道謝,伸手抓住大犬鬼背後的刀骨。
咔嚓!
第一根彎曲刀骨被生生折斷。
大犬鬼疼得瘋狂掙扎,犬爪卻被無形力量牢牢壓住,只能眼睜睜看著洛鳴接連折下四根刀骨,分別扔給韓嶠四人。
「拿穩了。」
洛鳴又把銜在犬嘴裡的白紙人拽出來,按在赤紅鬼面正中央:「主人和狗都在,一次解決,省得你們排隊。」
「洛先生!我真的知道很多秘密!」
安倍秋夜這次徹底慌了,整張紙臉擰成一團:
「我只是負責主持遊戲,殺人的是這條狗!那些流浪神諭者的死,跟在下沒關係啊!」
「閉上你的狗嘴!」
韓嶠一聲怒吼,震得旁邊紙燈都在搖晃。
他舉起刀骨,眼神兇狠得像是恨不得把安倍一口咬碎:「老奎死的時候沒求你,阿成也沒求你!那幾個剛成家的,家裡還有老娘等著的,他們哪個求過你?輪到你了,倒他娘知道怕了?!」
聽到這番話,白梔眼裡的淚水,終於滾了下來。
她沒有去擦,只把刀尖抵在鬼面左側:「老奎,這一刀是你的。」
秦緘咬緊牙關,將第二根刀骨壓在右邊:「阿成,還有沒走到這裡的兄弟,都看好了。」
陸拾的胳膊一直在抖,嘴上卻還在罵:「要是這狗東西還能多幾條命復活該多好,老子能砍上一天一夜!」
韓嶠沒有再說話。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將手裡的刀骨刺了下去!
噗!
四根刀骨貫穿赤紅鬼面,也將安倍秋夜那具白紙身體釘進大犬鬼頭顱。
「嗷嗚——!!」
灼熱火焰順著傷口燒進頭顱,將怪物的吼聲生生堵了回去。
披在大犬鬼身上的三層軀殼接連炸開,黑川的鏡片,藤原朔的紙皮,柳生玄藏的斷刀,全在火中燒成了黑灰。
安倍秋夜那張紙臉,也在火中迅速捲曲。
「神明大人……救我……」
話沒說完,紙人便從中裂開。
大犬鬼額頭的六隻眼睛先後熄滅,龐大犬身往下一塌,再也沒有重新站起來。
韓嶠四人仍握著刀骨,誰都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韓嶠才鬆開手:「老奎,阿成……仇先報一半,地下那條大天狗,老子遲早也送它下去陪你們。」
他轉過身,想對洛鳴說什麼。
洛鳴已經低頭取出那枚白色子門:「客氣話留著吧,那三百枚保費回去記得給,少一個子兒,我照樣不放過你們。」
韓嶠怔了兩秒,忽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又順著滿是血污的臉淌了下來。
「好!」
他用力答應:「洛先生,老韓這輩子賴過不少帳,您的帳,我一枚都不會少!」
就在這時,白色子門亮起一圈黑色暗紋。
它從洛鳴掌心彈開,變成一扇不到半米高的小門。
一截金屬探測杆突然從裡面捅出,差點戳到洛鳴褲腿。
「喲,外面的人還挺心急。」
洛鳴抓住探測杆,發現上面纏著一張紙條。
紙上只有唐靈犀的一行字。
【這件法器你們搶到了沒有?】
洛鳴找陳書航要來一支筆,在下面寫道:
【搶到了!藥、吃的、子彈,有多少送多少進來,趕緊的!】
紙條剛被塞回門內,另一邊便傳來一股蠻力,差點連探測杆都給拽走。
不用猜也知道,火牛早就等不及了。
第三場遊戲結束後,整座紙紮戲樓很快開始坍塌。
紙屋、靈堂和那口棺材一層層折回地面,最後只剩遍地灰白紙屑。
隊伍傷得太重,焰羽也經不起繼續折騰,洛鳴用力量托起程峰等人,帶著眾人退進戲樓後方的一片樹林。
周野和先前從百步庭院救出的半魂男人,一直守在遊戲場外。
看見十一名入局者全都出來,周野先跑過去數了一遍人數,確定沒有少誰,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的,這遊戲在外面看著,比自己進去還嚇人。」
「野哥,你快別說了。」錢多多扶著樹幹直喘,「下回這種動腦子的活兒,你能上就你上,我現在看見紙人都想吐!」
周野指了指自己灰暗的左眼:「我倒是想上,人家嫌我已經輸過,不收二手貨。」
說話時,那件【無名紙衣】已經罩在周野的外套上。
樣子雖然晦氣,倒真把他身上的魂線藏了個乾淨。
錢多多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洛鳴沿著樹林往前走了幾百米,選中一片地勢較高的杉樹林。
四周沒有黑水,也沒有突然冒出來的房屋,樹與樹之間留著足夠距離,真有東西靠近,很難藏住身形。
「就這兒吧。」
洛鳴朝地面輕輕跺了一腳,正在緩慢挪動的樹林頓時停住,連幾棵長歪的杉樹,都被一同釘在原處。
「這片林子要是再敢搬家,我就連根拔了。」
周圍的枝葉簌簌作響,很快安靜下來。
錢多多仰頭看了一圈,忍不住感慨:「洛哥,我怎麼感覺它聽懂了?」
「聽懂最好,省得我再說第二遍。」
眾人沒有帳篷,只能先清出幾塊平地。
韓嶠和秦緘拖來枯枝,在外圍擺下警戒,白梔顧不上處理自己臉上的傷口,先去查看陸拾和程峰的情況,夏知微右臂還固定在胸前,也用左手幫陳書航重新纏緊掌心繃帶。
江鹿眠扶著焰羽坐到一棵杉樹下面。
焰羽的魂影依舊很淡,後背幾次與樹幹重疊,像是隨時都會從眾人眼前消失。
江鹿眠只能繼續往【霜月】里送入月光,將那道將斷未斷的輪廓固定下來。
「鹿眠,你先歇一會兒吧。」焰羽看見她臉色發白,伸手想攔,卻直接從江鹿眠身上穿了過去,「我都死三年了,沒那麼容易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