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鹿眠仍把月光往焰羽身上送:「你剛才差點就沒了。」
「哎,我這不是還在嘛。」焰羽想笑,聲音卻虛弱得厲害,「你跟火牛一樣,認準一件事,勸都勸不住。」
「他比我吵。」
「那倒是。」
焰羽總算有了點笑容。
洛鳴把那隻被鎮壓的茨木鬼手放在另一棵樹下,外面仍裹著一層壓縮空間。
斷手剛落地,便偷偷往泥土裡鑽,顯然還沒死心。
「老實點,別逼我把你化成灰!」
洛鳴朝它瞥了一眼。
茨木鬼手立刻攥成拳頭,徹底老實下來。
安排好這些,洛鳴才把白色子門固定在一截樹樁上。
門框邊緣亮起細紋,很快撐開一道半米高的黑門。
門剛打開,金屬探測杆依舊最先伸了過來。
唐靈犀用桿頭來回探了幾下,確定另一邊沒有怪物守著,這才把一個貼著編號的醫療包推過門檻。
「哎喲,真送進來了!」
馬成舟趕緊接住醫療包,招呼其他人過來:「快快快,估計這門一次開不了多久,別讓東西卡中間!」
醫療包、瓶裝水和食物,一包接一包從黑門裡塞了出來。
稍長一些的槍械和器材,則全部拆開運送。
門洞確實不大,每次開啟還不到十秒,黑門便會縮回原樣,休息一陣才能再次展開。
可對困在羅生世界的人來說,這已經不是一扇小門了。
外面的藥和裝備能進來,他們總算不用繼續靠身上那點存貨硬撐。
白梔拆開急救包,先給程峰重新處理傷口。
夏知微換掉已經滲血的固定帶,陳書航和韓嶠等人也各自領到藥品。
錢多多從物資堆里翻出一包牛肉乾,轉身便塞給林思彤。
「林姐,剛說好的飯,我先請第一頓。」
林思彤看了一眼包裝:「這是外面的人買的。」
「哎呀,誰付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親手拿給你的!」
「那你還欠我十頓。」
「不是,林姐,帳不能這麼算吧?」
兩個人還在爭論,黑門裡又伸出一根探測杆。
這次桿頭只綁著一張折了幾次的紙。
洛鳴拆下來掃了一眼,沒有自己看,而是直接遞給焰羽。
紙上的字寫得又粗又重,好幾處差點把紙劃破。
【姐,酒沒開!你自己回來喝。】
焰羽盯著那兩句話,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了。
她已經流不出眼淚,眼底那點火光卻一直在晃。
焰羽想接過紙條,紙張卻直接穿過魂影,江鹿眠只好替她托在面前。
「這個臭小子……」
焰羽嘴裡在罵,聲音卻哽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焰羽讓江鹿眠把紙翻到背面,低聲說道:「鹿眠,幫我寫兩句。」
江鹿眠依照她的話,寫下回復。
紙條送回現實世界時,月見別院正堂里安靜了一瞬。
火牛一把搶過來,來回看了好幾遍,忽然咧開嘴笑了。
「是我姐!老顧,她還知道罵我,真是我姐!」
顧沉淵拍了拍他的胳膊,沒有說話。
沈青禾雙手仍壓在銀色命牌兩側,臉色已經白得嚇人,確認第三場遊戲獲勝,焰羽也暫時安全以後,她終於散去【此岸人間】,白牆上的羅生世界畫面隨之淡去。
「青禾,現在大家暫時安全了。」唐靈犀扶住她,「剩下的消息可以用門傳,你先去睡會兒。」
沈青禾還想確認洛鳴和江鹿眠的情況,眼前卻黑了一下,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唐靈犀趕緊把人接住,將她送去旁邊休息。
唐靈犀重新蹲到小門前,將裡面送回來的紙條逐一展開。
【第三局獲勝。】
【林思彤取得第三枚勝羽印。】
【焰羽意識清醒。】
最後一行剛露出來,褚觀瀾正好從臨時指揮車過來查看結果,他剛到正堂門口,便開口問道:
「焰羽還能記得多少事情?」
正堂里幾個人同時轉過臉。
褚觀瀾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恢復成先前那副溫和模樣。
「我的意思是,她被困了三年,魂體又有殘缺,記憶是否完整,將直接影響我們之後的調查。」
「現在還不知道。」唐靈犀收好紙條,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等她穩定下來,我們會問。」
褚觀瀾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他轉身離開正堂,回到停在別院外面的臨時指揮車。
車內只剩值守人員。
褚觀瀾讓所有人出去,隨後拉上車簾,取出那份缺了數頁的《棲月嶺考察記錄》。
泛黃名冊上,一張舊合照已經有些模糊,站在隊伍最右側的男人,卻仍笑得格外爽朗。
照片下面寫著三個字。
齊宗翰。
當年那次遺蹟考察,齊老大負責保護整支隊伍,他見過地下那扇不該被打開的門,也知道考察團究竟帶走了什麼。
後來,齊老大死在【彌夜星母】手裡,相關遺骸又落入羅生世界,褚觀瀾原以為這個隱患再也開不了口。
他真正擔心的,從來不是焰羽能不能撐住,而是焰羽還記得齊老大,甚至可能知道該往哪裡找。
如今焰羽被人從大犬鬼嘴邊救回,韓嶠等人也還活著,門內那群人只要繼續往深處查,遲早會摸到齊老大殘魂的線索。
齊老大還不是唯一的變數。
教會埋在羅生世界裡的耳目剛送出消息,捏臉工坊那個老太婆,曾經接觸過真正的【地球母神】人間體,還把一枚編號為【1】的星核幣交給了洛鳴。
那枚幣究竟藏著什麼,褚觀瀾尚未查清。
可大天狗甦醒在即,不管是活人還是亡魂,只要與地球母神有關,都不能再靠近【厄陽】和【小月亮】。
褚觀瀾合上檔案,臉上再無半點溫和。
他打開座位旁邊的銀色密封箱。
【神諭禁物】封條斷開的瞬間,箱內傳出一聲很輕的開門聲。
……
半個小時後,東側荒山。
幾輛調查車停在破廟外面。
鮫歌帶著【歸潮】小隊走進廟門,一眼便看見褚觀瀾站在那口廢棄石井旁邊。
井口插著一枚鏽黑色門釘,下面沒有井水,只有一層不斷向內翻動的黑霧。
「副院長大人,您剛才還說,不能把接應力量都調走。」
鮫歌臉色很不好看,開口便嗆道:
「這才過了多久,您又讓我帶整支【歸潮】過來,怎麼,那群遊客晨練半小時,練成邪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