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秋夜終於發現，十一間紙屋裡的爭吵聲正在變少。
他連續燒掉幾組門標，又把從現實世界取來的白紙一層層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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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整座靈堂被洛鳴按在原地，他無論怎麼換位，也只能在三十步內打轉。
每折動一次紙屋，舊墨都會沿另一道摺痕重新冒出來。
韓嶠、白梔、秦緘和陸拾先後看見了那三行字。
「老韓。」白梔隔著紙牆問，「敢不敢賭？」
「這還用問？」
韓嶠提筆便寫，嘴裡照樣罵個不停：「焰羽剛替老子擋過刀，姓安倍的還想拿她填棺材？呸！老子就賭這口棺材裡藏著他娘的燈！」
陸拾聽得笑出聲，又疼得連咳幾下：「嚯，老韓今天這四個字要是寫全了，咱們贏面還能再加一成。」
「滾蛋！老子讀過書！」
白梔沒再多問，同樣把安倍秋夜寫在了紙人背後。
秦緘沒跟著鬥嘴，他重新讀了一遍規則，確認裡面從未排除主持者，這才安靜落筆。
最後，那三行星光字跡折進焰羽的紙屋。
焰羽靠在牆邊，手裡已經握著毛筆。
紙牆上，那張得到一票的紙人仍長著她的臉。
沒有人知道這一票是誰寫的，也沒有人敢保證，寫下安倍以後會不會全部變成無效票。
賭輸了，別人只是丟掉半魂。
焰羽會直接消失，連被打撈的機會都沒有。
她盯著林思彤留下的字看了很久，忽然低聲笑道：「行啊，拿我的魂做最大的賭注，總得讓我自己押一把。」
焰羽撐著矮桌站直一些，將紙人翻到背面。
「臭小子，酒先留著，姐今天不想給自己上墳。」
她一筆一畫寫下安倍秋夜。
中央那炷香只剩最後一小截。
安倍秋夜徹底沒了先前的從容。
「你們誰看見第十二盞燈了？！」
他的聲音在十一間紙屋裡來回炸響，再也聽不出半點溫和：
「林思彤只看見一道影子！棺材裡什麼都沒有！你們寫我的名字，十一張票都會變成無效票！」
沒有人回答。
安倍秋夜越是強調「誰也沒看見」，眾人越能聽出他是真的慌了。
開票前最後幾息，林思彤才回到矮桌邊。
她看著那張始終空白的紙人，耳邊全是安倍秋夜氣急敗壞的喊聲。
林思彤確實沒有證據。
可這一局本來考的就不只是眼力。
安倍秋夜偽造聲音，逼他們彼此懷疑；林思彤能做的，是先作出判斷，再看大家願不願意把命押在她身上。
現在，紙屋裡的聲音已經全停了。
林思彤翻過紙人，在背面寫下四個字。
安倍秋夜。
最後一筆落下。
香火熄滅。
十一間紙屋同時打開。
圍在紙棺外面的十一盞命燈一齊晃動，桌上的紙人也被無形力量托起，緩緩飛向中央。
林思彤沒有去看那些選票。
她死死盯著紙棺。
棺蓋一動不動。
一息。
兩息。
十一張紙人背後的「安倍秋夜」開始向外滲墨，卻遲遲沒有變出對應的臉。
錢多多臉都白了：「不是吧……真賭錯了？」
安倍秋夜的笑聲從靈堂各處響起，起初還有些發緊，隨後越來越大。
「我早就提醒過你們。」
「沒有命燈的名字，全部都是無效——」
咔。
一聲輕響，從紙棺裡面傳了出來。
安倍秋夜的話戛然而止。
緊閉的棺蓋向上頂開一道縫隙。
沒有紙人，也沒有屍體，先從裡面升起了一點冷白火光。
火光越來越高，終於托出一盞被藏了整局的白燈！！！
燈下壓著一張窄窄的姓名紙。
安倍秋夜！！！
第十二盞命燈！
錢多多憋住的那口氣一下吐了出來，整個人差點趴回桌上：
「臥槽，真在棺材裡！林姐，你這頓飯得我請！」
韓嶠當場大笑：「姓安倍的，藏啊！你他娘的怎麼不把燈吞肚子裡？！」
安倍秋夜沒有回應。
那張始終藏在紙棺里的選票，已經從第十二盞燈下飄了出來。
紙人翻過正面，五官慢慢鼓起。
焰羽。
這正是開局以後，最先出現的那一票。
焰羽望著紙人上自己的臉，眼底最後那點疑慮也散了：「原來是這孫子先惦記上我了。」
第十二盞命燈出現以後，規則終於承認了安倍秋夜的在場身份。
第一張屬於挑戰者的紙人隨之變臉。
安倍秋夜。
第二張也是。
第三張、第四張……
十一張紙人接連翻轉，再沒有出現第二張臉。
安倍秋夜十一票。
焰羽一票。
他臉上那層斯文笑意徹底裂開。
「不可能！！」
安倍秋夜猛地抓向腰間的白色門框。
門框剛要接向最近那枚門標，江鹿眠放出的月光，已經追上第十二道人影。
「洛鳴，他想出去！」
洛鳴隔著靈堂攥住那片空間。
安倍秋夜整個人剛從原地淡去一半，便被硬生生壓了回來。
白色門框連續震動，門內的街道近在眼前，卻怎麼也接不上最後一步。
「投票還沒算完，亂跑什麼？」洛鳴笑著調侃，「不要以為有件寶物，就能上天入地，前面我沒準備好，讓你偷了雞，現在你還有什麼手段，只管使出來。」
安倍秋夜臉色發青，第一次沒有接住他的話。
那口藏了第十二盞燈的紙棺，此刻已經完全打開。
無數白紙手臂從棺中伸出，抓住安倍秋夜，將他拖向自己藏燈的地方。
他的臉和那身舊式狩衣迅速爬滿摺痕，身體也在一點點變成慘白紙張。
「停下！」
安倍秋夜再也維持不住溫和聲線：「大犬鬼，咬林思彤！毀掉她的紙人！」
紙地板下方傳來一聲低沉犬吼。
赤紅鬼面從十一間紙屋中間升起，犬嘴明明朝著林思彤張開，整個腦袋卻被遊戲契約強行扯向中央紙棺。
安倍秋夜才是最高得票者。
作為這場遊戲的行刑式神，大犬鬼必須把自己的主人拖進棺材！
「停下！我才是你的主人！！」
大犬鬼瘋狂掙扎，犬爪在紙面上抓出幾道深痕。
可那張赤紅鬼面仍在「規則」拉扯下，一點點轉向安倍秋夜。
紙棺上方，兩行血字緩緩落下。
【最高得票者：安倍秋夜。】
【替命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