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彤重新走到那顆星形墨點前,用筆尖輕輕一划。
微弱星光順著紙面摺痕鑽了進去。
眼前這座靈堂,本就是同一張巨紙折出來的,安倍秋夜每換一次門標,紙層便重新翻動,林思彤留下的星光也跟著掠過其他紙屋。
第一盞、第二盞、第三盞……
她借著每次摺疊,先後看清了十一座燈台。
每一盞燈都有名字,每一座燈台都與一間紙屋相連。
林思彤把紙牆、地面和能夠照見的夾層全找了一遍,始終沒有發現多出來的那盞燈。
安倍秋夜像是察覺了她在查什麼,換位的速度越來越快。
紙牆一次次翻起,剛被星光照亮的地方,轉眼便被壓進底層。
林思彤追了幾輪,額角已經滲出細汗,中央香火也在不斷變短。
那盞燈真不存在?
還是從一開始,就被藏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
紙靈堂外,黑水河忽然掀起巨浪。
安倍秋夜強行扭轉長街,想把整座靈堂推向河面。
裡面那口紙棺隨之滑動,十一間紙屋碰得砰砰作響。
洛鳴稍稍收緊手掌,已經傾斜的長街重新落回原位,卷到半空的黑水也被壓回河裡。
「搬不動就別硬搬。」洛鳴朝靈堂里說道,「你再折騰幾次,這口棺材沒埋人,先把自己晃散架了。」
顯然,洛鳴也在用激將法,試探那混球,讓其露出破綻。
安倍秋夜沒有回應。
靈堂內部卻接連亮起門標,那股屬於他的氣息忽左忽右,每次都像要離開,下一刻又換到了別處。
江鹿眠站在洛鳴身邊,將【霜月】放出的月光壓進紙牆縫隙。
十一間紙屋裡,分別映著十一名入局者的影子。
那些人影都與外面的命燈相連,位置雖然不斷變動,數量卻始終沒有變化。
江鹿眠又把月光往靈堂深處送了一截。
一道不屬於任何紙屋的人影,從紙棺側面閃過,眨眼便換到另一層紙牆後方。
「洛鳴,裡面還有一個人!」
江鹿眠手中的月光,跟著那道人影,連續換了幾次方向。
安倍秋夜每動用一次【咫尺子母門】,人影都會消失片刻,可再次出現時,前後距離從未超過三十步。
他根本沒有離開靈堂!!!
「是安倍。」江鹿眠終於確定,「他一直躲在紙屋之間換位置。」
耳麥里,唐靈犀很快接上:「白牆畫面也對得上,十一間紙屋是十一道影子,剩下那道……只能是主持者!」
洛鳴盯住月光標出的那片區域。
「很好!這傢伙我盯上了!」
他將靈堂周圍的空間壓得更緊:「燈在哪兒,讓裡面的人猜,安倍想在開票前出去,得先問我答不答應。」
……
月光鑽進紙縫後,林思彤所在的紙屋也亮起一層薄薄銀光。
十一道與命燈相連的人影,從牆上一晃而過。
伴隨靈堂周圍空間壓縮……
緊接著,第十二道人影被擠了出來,貼著外層紙面掠過,看不見任何命燈與它相連,轉眼便被安倍秋夜換去了別處。
林思彤驚喜不已,心想怪物會使詐,好在他們這邊,也有個傢伙在反覆蹂躪「規則」,同樣能不按套路出牌!
她追著那道人影,將星光送進新出現的摺痕。
有人。
第十二個人真的還在靈堂里!
那盞屬於他的命燈呢?
紙屋還在不斷換位,林思彤先查屋頂,再查地面,最後連十一盞燈後方的紙層都逐一照過,仍然一無所獲。
星光繞著中央轉了一圈,最後停在紙棺外面。
那口棺材由數層厚紙疊成,月光照不進去,星光碰上棺壁也會立刻散開。
整座靈堂里,只有這裡始終看不透。
林思彤盯著紙棺輪廓,心裡慢慢冒出一個答案。
第十二個人是安倍秋夜。
那麼……
第十二盞命燈,只可能藏在這口棺材裡面!!!
可她沒有看見。
他們這邊,也沒人能夠證明裡面真有一盞燈。
如果猜錯,十一張「安倍秋夜」都會變成無效票,再分別回投到執筆者自己頭上。
即使不算那張來歷不明的焰羽票,十一人也會以一票並列,共同替命;若焰羽那一票仍然有效,她更會獨得兩票,當場被收走余魂。
這哪裡是在猜答案。
分明是拿所有人的命,賭一盞誰也沒見過的燈。
香灰又落下一截。
林思彤沒有再等。
她提起毛筆,在牆面摺痕旁寫下三行字。
【靈堂里有第十二個人。】
【第十二盞命燈,只可能在紙棺里。】
【寫安倍秋夜。】
最後一筆落下,林思彤指尖亮起微弱星光。
濕潤墨跡順著同一張巨紙向里滲透,很快爬進另外幾層摺痕。
紙地板下的大犬鬼察覺不對,赤紅鬼面立刻朝字跡撲來。
犬嘴隔著紙層連咬幾次,剛撕破最外面一層,發亮的墨跡已經被下一次摺疊送去了別處。
安倍秋夜終於無法繼續裝作不在意。
紙棺旁邊,一枚黑色門框啪地張開。
門後不再是羅生世界的街道,而是透進一線現實世界的晨光。
新紙展開以後,立刻蓋向林思彤留下的字。
與此同時,白色門框也在另一處亮起。
林思彤腳下浮出門標,整間紙屋隨即被挪到三十步外,四周紙層快速翻動,試圖把那三行字永遠壓進最底下。
「林小姐。」
安倍秋夜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溫和語調里終於多出火氣:「用筆在牆上亂寫,也算不上聰明。」
林思彤抹掉順著臉頰滑下來的汗,忽然笑了:
「棺材裡要真什麼都沒有,你急著蓋我的字幹什麼?」
原本她還挺忐忑,現在忽然更有把握了。
紙牆外安靜了下去,安倍秋夜沒有再回答。
林思彤繼續誅心:「怎麼不說話了,是害怕說的越多,破綻越多嗎?」
……
同一時間,月見別院正堂。
白牆根部突然翹起一角。
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門框從牆裡翻出,迎風張開後,也只有半米來高。
門板上只有兩行極小文字。
【死物可過。】
【生靈止步。】
門剛展開,同一隻符紙手掌便從裡面探出,抓向調查員放在牆邊的白紙卷。
唐靈犀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
等那捲紙被抽走,她立即抄起桌上的探測杆,趕在小門合攏前捅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