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漪回答得很自然：「熊本先生天剛亮便進山了，他說溫泉度假區後續還要擴建，想趁調查團封山以前，親自去看幾個適合開發的地方，順便採風。」
「現在能聯繫上嗎？」
「山里信號不好。」祝明漪取出手機看了一眼，「我已經讓工作人員去找了，唐教授若擔心，我再多派些人。」
「不用了，封控區里人越多越亂。」
唐靈犀沒有繼續追問。
祝明漪扶著江自衡去了旁邊會客室。
兩人的身影剛離開正堂，白牆裡便傳出一陣雜亂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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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思彤，大家已經商量好了，就寫焰羽！」
韓嶠的聲音從紙牆左邊傳來，語氣急促：
「這是最划算的辦法，別拖累其他人！」
緊接著，夏知微的聲音又從右側響起：
「韓嶠那伙人來歷不明，如果一定要選，可以寫秦緘。」
「不對，不能選老秦！」錢多多在頭頂大喊，「選一個總比所有人一起輸強，焰羽自己都願意，趕緊落筆！」
林思彤站在狹窄紙屋裡，聽得心裡發冷。
每一道聲音都很像。
連韓嶠罵人時那股粗啞勁，夏知微說話時不愛繞彎的語氣，都模仿得幾乎沒有破綻。
可韓嶠剛剛還在罵安倍秋夜，轉眼便開始拿「划算」賣掉焰羽？
夏知微也不會只因為韓嶠等人來歷不明，便讓一個具體的人去丟半魂。
至於錢多多……那傢伙嘴上再怕死，也會先把規則里的坑全問清楚，絕不會一上來便催著大家把誰推出去。
林思彤剛要出聲試探，外面忽然響起焰羽疲憊的聲音。
「別磨蹭了。」
這一道聲音很輕，每說一句都要停下來緩口氣。
焰羽的魂剛被江鹿眠勉強護住，那種快要散掉的虛弱，紙人裝不出來。
是真的。
焰羽靠在自己的紙牆上，魂影淡得連桌角都能從身體裡透出來。
「我本來就是個死人。」
她停了停，像是還想笑一下，聲音里卻只剩下倦意：
「拿我換你們十個出去，不虧，火牛要是聽得見，替我告訴那小子，墓前那瓶酒別再供著了，放久了難喝。」
「姐，你閉嘴！我不傳！！」
月見別院裡，火牛對著白牆吼得嗓子發啞。
聲音傳進羅生世界後，卻被十一間紙屋拆得斷斷續續。
焰羽只聽見一陣模糊震動，根本分辨不出弟弟在喊什麼。
中央靈堂里，兩隻紙手托起那張長著焰羽面孔的紙人，故意讓十一間屋子都能看見。
安倍秋夜的聲音隨之傳來：「諸位，連她自己都答應了，你們還在裝什麼捨不得？」
中央那炷香，已經燒去一半。
林思彤沒有碰桌上的投票紙人。
她拿起毛筆，展開星域，在自己紙屋左下角，點了一顆很小的星星。
安倍秋夜很快又改接了一次門標。
紙地板向右傾斜，四面牆也跟著重新摺疊。
林思彤被帶到另一處傳聲出口，剛才留在左下角的星形墨點卻不見了。
下一秒，一層紙影從她面前掠過。
那顆星出現在另一面牆的右上方。
墨水還沒幹，邊緣那一點微弱星光也沒有變。
林思彤盯著它，心裡的混亂一下散開。
十一間紙屋，根本不是十一間屋子。
它們全是同一張紙折出來的！！！！
那顆星形墨點又從牆角轉到了頭頂。
林思彤仰著臉，終於看懂了安倍秋夜換屋子的把戲。
她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這張紙。
眼前整間紙屋，只是同一張巨紙反覆折出來的一小格。
安倍秋夜每次改接門標，紙面便會重新翻折，不僅換掉林思彤能聽見的聲音，也會把牆上的痕跡送到其他地方。
程峰虛弱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思彤，別猶豫了！我們都寫了焰羽，你也快寫！」
林思彤沒有回頭。
「峰哥，你現在能睜開眼嗎？」她突然問。
牆後安靜了一瞬。
「當然能。」那個聲音很快回答，「我已經沒事了。」
假的。
真程峰剛剛才取回半魂，連睜眼都費勁，以他的脾氣，更不可能在別人替自己拼完命以後，馬上催著大家犧牲另一個救命恩人。
左側又傳來錢多多的聲音：「林姐，別問了！我展開我的星域算過了，瞎猜失敗概率百分之百，寫焰羽最安全！」
林思彤差點被這句話氣笑。
錢多多真要看見百分之百的結論，早就把怎麼算出來的，失敗以後能不能補救，一股腦全喊出來了。
哪會只扔下一句乾巴巴的「最安全」。
安倍秋夜模仿得了聲線，卻根本不懂這些人。
程峰講義氣，假聲音便反過來勸大家顧全大局；夏知微一向冷靜，在紙人嘴裡卻成了可以隨便犧牲陌生人的冷血。
至於錢多多，安倍秋夜只記住了他懂概率，便讓那道假聲音張嘴閉嘴只談結果。
聽著都像，細想全不對。
……
另一間紙屋裡，錢多多正趴在矮桌前，臉上的汗一滴滴落進墨碟。
他面前那隻紙人不斷變臉。
一會兒是焰羽，一會兒是韓嶠，隨後又換成程峰和陳書航。
每出現一張臉，錢多多眼中的微弱星光便跟著顫動。
羅生世界壓住了他絕大部分概率感知，剩下那點反應已經模糊得不能給出具體數字，可他至少還能看懂吉凶。
把名字寫在其餘十名同伴中的任何一個人身上，紙人後方都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紅。
唯獨規則邊緣，還有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亮線。
那條路，好像並不在他們十一個人當中。
「都別寫自己人！」
錢多多猛地撲向紙牆，剛喊出半句，大犬鬼的赤紅面具便從腳下游過。
魂線被犬齒擦中，他疼得聲音都變了調，還是把後半句話擠了出去：「還有別的選——」
紙牆驟然折起。
他的聲音被送進另一條傳聲出口，到了林思彤耳邊，只剩幾個破碎字音：別寫，還有別的……
足夠了！
對林思彤而言，這幾個破碎字音至少證明了一件事：錢多多也覺得，真正的最佳選項，不在他們十一個人當中。
可懷疑歸懷疑。
紙棺外只有十一盞燈，按照規則，沒有命燈的人，寫了也是無效票。
他們必須找到第十二名在場者，還得確認那個人擁有命燈。
少一步，都可能把所有人同時送上替命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