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寫的?!」白梔最先喊了出來。
沒人回答。
十一間紙屋徹底封死,誰也看不見別人的桌面,那一票究竟來自哪間屋子,根本無從確認。
安倍秋夜輕輕笑了一聲:「看來,已經有人替你們算清楚了。」
大犬鬼也在這時停到焰羽的紙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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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鬼面上,緩緩浮出她的名字。
月見別院正堂里,火牛看見姐姐的臉出現在替命紙人上,當場就炸了。
「姓安倍的,你敢碰我姐一下試試!」
火牛轉身就想往外沖。
不得不說,火牛脾氣火爆,衝動歸衝動,但該冷靜的地方,他始終保持冷靜。
儘管心裡已經問候了那個投票給姐姐的傢伙祖宗十八代,但火牛依舊咬緊了牙關,沒有講出來,只是單純咒罵安倍秋夜宣洩。
這種時候,裡面十一位夥伴身處險境,不利於團結,會擾亂軍心的話,火牛絕不敢亂講!
顧沉淵早防著他,一把將人硬拽回來:「火牛!你現在進去,落在哪兒都不知道,拿什麼救人?!」
「那是我姐!」
顧沉淵吼得比他更凶:「我知道!正因為是你姐,你才不能把腦子扔這兒,自己鑽門裡送魂!」
火牛還想掙,白牆上卻傳來了安倍秋夜那番溫和得令人發冷的勸說:
「焰羽已經死過一次,眼下沒有肉身,也無法像生人一樣離開羅生世界。」
「用她這道殘魂,換其餘十人平安,是代價最小的選擇。」
韓嶠隔著紙牆便罵開了:「放你娘的狗屁!她剛才讓我們先走,自己留在後面擋刀,老子現在把她推出去,還算個人嗎?!」
白梔的聲音緊跟著傳來:「老韓,這次你罵得對!你這個妖人,少拿這種鬼話糊弄人,我們不會上當!」
「我也不答應投焰羽。」秦緘說得不響,態度卻很清楚。
陸拾在另一間紙屋裡咳了兩聲:「老子幹過不少缺德事,賣救命恩人這條,還真沒幹過。」
紙屋裡安靜了片刻。
焰羽始終沒有說話。
林思彤看不見焰羽的臉,卻能猜到這位死過一次的【日冕】戰士在想什麼。
願意擋在最後的人,往往也最容易把自己填進那個「代價最小」的位置。
她重新望向規則紙,又看了一眼棺外那十一盞燈,越想越不對。
剛才那張票落得太快了。
紙屋才剛封死,大家甚至還在追問規則,竟然已經有人寫完焰羽的名字。
那個人究竟是怕死,還是安倍秋夜暗中做了什麼?
「剛才那一票,到底是誰寫的?」林思彤朝牆外問道。
「不是我!」
「我也沒寫!」
「思彤,先別管那張票,香已經開始燒了!」
幾道聲音從不同方向擠過來,有陳書航,也有錢多多和馬成舟。
紙牆把聲音折得忽遠忽近,一時根本分不清真假。
林思彤還想繼續追問,腳下突然亮起一枚白色門標。
眼前白光一晃,她連人帶矮桌一起消失。
等視線恢復,四面紙牆已經重新合攏,外面的說話聲也全換了方向。
原來的門標無火自燃,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林小姐,投票原本就不必署上執筆者的名字。」
安倍秋夜的聲音從新紙屋上方落下:
「與其追問是誰先寫的,不如想想剩下的人該怎麼選,香只燒一炷,空白票同樣會回到自己頭上。」
林思彤沒有回答。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紙人,腦子裡仍反覆轉著兩個問題。
第一票是誰寫的?
安倍秋夜又為什麼如此確定,候選人只在他們十一人裡面?
……
月見別院正堂的白牆上,完整畫面已經裂成十一塊雪白方格。
每一塊里都只能看見模糊人影。
沈青禾守在命牌前,努力維持那條不斷變細的心燈聯繫,她額頭已經滲出一層汗,聲音仍儘量說清楚:
「所有人的生命聯繫都在,暫時沒有人丟魂。」
唐靈犀拿筆在紙上劃了幾下,很快算清當前人數。
「有人如果輸了,還有十名未敗者可以接打撈,第一輪再輸,剩下八個人,也足夠開第二次。」
唐靈犀看向焰羽所在的那塊白影:
「可焰羽沒有另一半魂,她一旦成為替命者,剩下的魂會直接被送進【大天狗】嘴裡,連六十息都不會留。」
正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顧沉淵回過頭,看見江自衡快步穿過木廊,祝明漪緊跟在旁邊。
江自衡外套裡面還穿著昨晚家宴的襯衫,領口皺得厲害,顯然一夜沒睡。
他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全是打給江鹿眠的未接記錄。
昨晚女兒離席後,江自衡以為她只是回月見別院冷靜一下。
他也想過等天亮再談。
一家人關起門來,總能慢慢說。
可早上發現江鹿眠不在房裡,同行的洛鳴等人也全部失聯,江自衡才真正慌了。
此刻看到院內停滿調查團車輛,正堂里又架著從未見過的封控設備,他最後那點自我安慰也沒了。
「顧隊長。」
江自衡一進門便問:「眠眠是不是出事了?」
顧沉淵擋住白牆,不讓他靠得太近,也沒有隱瞞:「江先生,江鹿眠和洛鳴他們被困在一處異常空間,生命聯繫還在,我們正在接應。」
「困多久了?」
「昨夜進去的。」
江自衡像被「昨夜」兩個字迎面砸了一下。
出事的時間,正好是他當著一桌人的面,揭開江鹿眠被收養的真相,還把亡妻無法生育的隱私拿出來替自己解釋之後。
女兒轉身便消失了一夜。
他這個父親,竟到早上才發現不對。
「我能看看她嗎?」江自衡望向那十一塊雪白畫面,「哪一個是眠眠?」
「這些畫面里沒有她。」
顧沉淵將白牆擋得更嚴,語氣也放緩些:「但她還活著,我們的人能確認這一點。」
江自衡張了幾次口,聲音卻一直堵在嗓子裡,最後只擠出一句:
「麻煩你們……一定把眠眠帶回來。」
祝明漪從後面扶住丈夫,聲音一如既往地柔和:
「老公,你先別堵在這裡,顧隊長他們忙了一夜,我們再著急,也不能妨礙救人。」
她又轉向顧沉淵等人,歉意道:「我們就在旁邊等,不追問你們不方便說的事,眠眠的早餐、外套、保溫杯,我都帶來了,等她回來正好能用。」
說著,祝明漪把手裡的袋子放到牆邊矮桌上。
袋子裡除了乾淨外套和保溫杯,還有幾樣江鹿眠平時會吃的清淡早點。
即使唐靈犀心裡存著疑問,也不得不承認,祝明漪這副繼母姿態挑不出半點毛病。
「等眠眠回來,我們一起跟她認錯。」祝明漪輕聲勸江自衡,「孩子的事也不急著讓她現在表態,一家人慢慢談,總會談開的。」
江自衡低頭應了一聲,嗓音發啞。
唐靈犀掃過趕來的人員,像是隨口核對名單:「熊本先生沒跟二位一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