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收」字出現時,焰羽身上的月光也跟著晃了一下。
洛鳴站在廢棄戲樓前,眼看十一根紅線同時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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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被拖動的是傷勢最重的程峰。
程峰整個人剛被托起,便被紅線拖向戲樓。
陳書航也沒能撐住,兩隻纏著布條的手才抬起來,身前便豎起了一層白紙。
「給我停下!」
洛鳴伸手攥住兩人周圍的空間,紅線瞬間繃得筆直。
那張焦黑紙人慢慢咧開一道嘴縫,與此同時,十一名入局者身上的紅線全都勒緊,纏線處隨之滲出血珠。
江鹿眠用月光照向紅線,立刻看見每根線裡面都裹著一個名字。
「先別硬扯。」
江鹿眠急忙提醒:「線已經纏進他們的魂里,斷在外面,裡面那一截不一定能跟著出來。」
洛鳴眼神沉了沉,壓住紅線的力量停了兩秒,最終還是撤了回來。
把整座戲樓連同安倍秋夜一起壓沒,並不難,可裡面還裹著十一道魂,誰先被撕開,沒人知道。
洛鳴不想拿林思彤他們的命,去賭安倍秋夜和魂線誰先撐不住。
「你最好祈禱,這局規矩真能保住你。」洛鳴望向中央那道白紙門。
安倍秋夜站在門後,仍笑得溫和:「在勝負出來以前,這局規矩至少比大犬鬼更能保住我。」
紅線再次收緊。
大片白紙從戲樓地基下湧出,沿著斷裂木柱爬上屋頂。
剛被刀光劈開的戲樓,轉眼變成一座白紙靈堂,門前掛起兩串沒有字的招魂幡,中央還抬出一口慘白紙棺。
十一名未敗者被紅線帶進靈堂。
夏知微用左手扶著【鬼切】,沒有反抗那股拉力,韓嶠等人也很快被分開,焰羽最後一個沒入紙門時,身上的月光被拉成一條長長銀線,仍與外面的江鹿眠連在一起。
洛鳴、江鹿眠和周野剛要跟進去,一圈黑色紙灰便從門檻里噴出,將三人擋在外面。
那個被救下的半魂男人同樣沒有入局資格,仍懸在洛鳴身後,剛撿回一條命,他眼裡的恐懼卻半點沒散。
「我們輸過,所以不算正式玩家。」周野反應過來,低聲罵道,「這老東西挑得還挺准。」
洛鳴沒有接話。
白紙靈堂正在向黑水河方向滑動,他鎖定那道落在街面的影子,直接將整座靈堂定在了原地。
紙牆發出一陣刺耳摩擦。
整座靈堂仍在不停摺疊,位置卻被死死固定在戲樓前,再也挪不走了。
「你玩你的。」
洛鳴盯著那道被壓住的影子,沖門內說道:「想連場地一起搬走,不行。」
靈堂深處,傳來安倍秋夜的一聲輕笑:
「【厄陽】神明大人想的真周到。」
……
林思彤再睜眼時,已經站在一間狹小紙屋裡。
屋裡沒有窗,四面全是薄薄白紙。
正前方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毛筆、墨碟,還有一個沒有五官的白紙人。
正對矮桌的紙牆比別處更薄,能看見外面那座靈堂的大概輪廓。
十一間紙屋圍成一圈,中間停著一口慘白紙棺。
棺蓋封得嚴嚴實實,周圍擺著十一盞白燈,正好一屋一盞。
林思彤面前這盞燈下,壓著她的名字。
隔著層層紙影,她還能認出陳書航、程峰、錢多多、馬成舟、夏知微,以及韓嶠四人和焰羽的姓名。
十一盞燈,十一個入局者,一個不少。
唯獨不見安倍秋夜。
林思彤最後一次看見他,還是紙屋合攏以前。
那道白色小門在靈堂深處一閃,安倍秋夜連人帶影一起消失,仿佛已經退到了遊戲之外。
可他的聲音仍從頭頂傳了下來。
「諸位,別緊張,第三局不考武藝,也不考力氣,只需要各位寫一個名字。」
一張白紙隨之鋪開,血字一行接一行滲出。
【一、每一盞命燈,對應靈堂內一名在場者。】
【二、香盡以前,每一名執筆者須在紙人背後,寫下一名「在場者」的真名。】
【三、不得寫自己、空白、假名、無命燈之人,以及開票前已經離開靈堂之人,均為無效。】
【四、無效票,回投執筆者本人。】
【五、香盡開票,得票最多者列為替命紙人;若有得票並列,並列者亦共同替命。】
【六、活人替命,割取半魂;原魂替命,余魂盡收。】
【替命者決出後,勝負依歸屬結算。】
中央紙棺前,一炷香自行燃起。
錢多多的聲音立即從左側傳來:「等等!寫錯名字算投自己,那要是真出現並列呢?真讓一群人一起挨刀啊?」
「錢先生看得很仔細。」安倍秋夜笑著回答,「若實在下不了手,你可以故意把名字寫錯,至少不用親自挑選犧牲者,對嗎?」
「對你大爺!」
韓嶠隔著紙牆便罵開了:「有本事把老子放出去!我不寫別人,我拿刀在你臉上寫!」
砰!
他的紙牆被重重撞了一下。
下一秒,一張赤紅鬼面貼著紙地板游過去。
大犬鬼沒有完全現身,只隔著紙層張嘴一咬,韓嶠那間屋外的紅線便向下凹陷。
裡面頓時傳出一聲痛罵。
「老韓!」白梔急聲喊道。
「沒死!大家小心,別砸牆!」韓嶠疼得直喘,嘴上依舊沒服軟,「這條瘋狗咬的是魂,越撞它越來勁!」
大犬鬼沿著十一間紙屋緩慢轉了一圈。
赤紅鬼面每經過一處,屋裡的人都能感覺到魂魄被冰冷犬齒輕輕刮過。
誰再試著撞牆,或者強行穿過去,它就會順著紅線咬下去。
安倍秋夜的聲音重新響起,依然不緊不慢:
「其實,這局一點都不難,你們十一人商量好,挑一個出來替其他人承受損失,剩下的人自然平安。」
規則寫的是「在場者」。
到了安倍秋夜嘴裡,卻悄悄變成了「你們十一人」。
這老東西,為什麼非要替規則縮小範圍?
她正想提醒其他人,中央紙棺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落筆聲。
沙沙——
聲音只響了幾下,很快便停了。
緊接著,一隻白紙人從棺前慢慢升起,原本空白的臉上滲出五官,轉眼變成了焰羽的模樣,左眉那道淺疤都沒有少。
紙人胸口,隨即浮出一道血紅墨痕。
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