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臉色慘白，再不敢耽擱，轉身衝進還沒完全合攏的巷口。
韓嶠則帶著剩下的人往另一側逃。
可那東西比他們快得多。
黑川頭顱轉動鏡頭，白光再次亮起。
跑在最後面的年輕人腳下一僵，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急得聲音都變了：「拉我一把！」
「快走啊！」老奎回頭抓住他的胳膊。
藤原朔那張紙臉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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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紙門從兩人中間升起，門板合攏時，老奎只搶回阿成半截衣袖，門後便再也沒有聲音。
「草你祖宗！」
老奎紅著眼撲向三頭怪物，撬棍砸在最前方一柄鏽刀上，火星濺了滿臉。
韓嶠一把將他拖回來：「阿成已經沒了，你現在去送什麼死？找幫主！」
「對，找幫主……」
老奎喘了兩口氣，終於退開。
可他們身邊的人還是越來越少。
有人被突然翻起的房屋隔走，有人為了替同伴擋刀，倒下以後便沒再起來。
焰羽一路放出火羽，魂影已經淡得只剩一層紅光，仍咬牙守在隊伍後方。
「焰羽，別燒了！」白梔回頭喊道，「你再用下去，自己先沒了！」
「我不擋，你們全得死。」
焰羽一把推開白梔，抬手放出最後一片完整火羽。
赤紅光芒在巷口炸開，暫時逼停了六柄鏽刀。
她趁機望向韓嶠：「你們救我，是為了找你們幫主，現在我帶不了路了，別陪我一起死。」
韓嶠臉色難看：「姑娘，帳不是這麼算的！幫主撈過我們所有人的命，你又護著幫主躲了這麼久，那就是自己人！老子拿完線索就把你扔下，還混個屁啊！」
白梔在旁邊罵道：「老韓，你能不能少說兩句？逃命呢，突然煽什麼情！」
「我這不是怕她想不開嗎？！」
「等活下來再開導！」
幾個人拐過街角，前方卻已經被紙門堵死。
老奎衝上去，用撬棍卡住即將合攏的門縫：「走側邊！我撐著！」
「奎叔，一起走！」白梔伸手去拉。
「少廢話！」
老奎半張臉憋得通紅，眼裡的恐懼怎麼也壓不住，嘴上還在罵：
「老子跟掌柜的刨了二十年墳，早知道沒好下場，你們把幫主找回來，別讓老子白死！」
韓嶠眼睛發紅，盯了老奎兩秒，聲音已經啞了：「走！」
他拽著白梔鑽出門縫，秦緘背著已經昏迷的同伴跟上，焰羽最後一個穿過。
三頭怪物來到紙門另一邊。
六柄鏽刀同時刺入門板。
老奎身體晃了一下，仍死死抱著撬棍，直到最後一人跑遠，那扇門才轟然閉合，把老人和怪物一起擋在另一側。
門後只傳來一聲很短的怒罵。
隨後，再沒動靜。
……
相隔十幾條摺疊街道，洛鳴正帶人往這邊趕。
洛鳴剛才拽直的街道只維持了片刻，陸拾所說的路便再次消失。
可每當街道合攏，洛鳴便把它重新掰開。
壓在頭頂的房屋，翻轉的石橋，想把眾人吞進去的紙門，沒有一處能讓他多停半步。
江鹿眠走在他身側，【霜月】放出的月光貼著地面遊動，尋找陸拾來時留下的血跡。
夏知微傷得不輕，腳步卻始終沒慢，她用左手按住【鬼切】，刀鞘里的震動越來越強。
「這把刀認識前面那個東西。」夏知微說。
「認識正好。」洛鳴抬手撕開第二面紙牆，「省得找錯人。」
紙牆後，一地黑煙還沒散盡。
幾具原魂怪物殘骸中間，躺著一個穿黃圍巾的年輕男人。
陸拾看見那張臉，嘴裡低罵了一聲，沒敢停下來。
前面又傳來刀鳴。
比剛才更近了。
……
韓嶠帶人跑到一座廢棄戲樓前，身邊只剩白梔、秦緘和焰羽。
秦緘背著的同伴已經死了。
秦緘在半路把屍體放進一間空屋，關門前停了兩秒，最後什麼也沒說。
很快，四個人便沒有路可走了。
戲樓前方是黑水河，左右兩側全被紙門封死，身後的長街上，那具三頭六臂的怪物正一步步逼近，六柄鏽刀拖過石板，留下六條帶火的劃痕。
「老韓，保險到底買沒買？」白梔喘著問。
「買了！三百枚，一枚沒少！」
「那人呢？！」
「老子哪知道！保險公司還得有出警時間吧！」
韓嶠嘴上吼得凶，心裡已經不抱多大希望。
陸拾能不能活著找到洛鳴，找到了以後，對方認不認這東西夠得上「神級」，全都說不準。
三頭怪物停在十步外。
黑川臉上的鏡頭緩慢轉動。
咔嚓！
慘白光芒照過四人，韓嶠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變得漆黑，無論怎麼掙扎，兩條腿都無法離開原地。
藤原朔的紙臉向兩邊裂開，發出一陣重疊笑聲。
柳生玄藏則舉起六條手臂。
六柄鏽刀在頭頂交錯，拼成一道足以斬開整座戲樓的巨大刀光。
焰羽向前一步，擋在另外三人身前。
她的魂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左眉那道淺疤卻還在，最後幾片赤紅羽光從背後展開，火焰微弱得讓人心裡發堵。
「焰羽，你擋不住！」秦緘急聲喊道。
「我知道。」
焰羽沒有回頭：「可我以前就是幹這個的，堂堂大夏「長城星守團」戰士，要死也當死在同伴前面！」
六臂同時斬落。
轟——！
街道兩側的紙牆被刀風撕碎，戲樓從正中裂開。
焰羽背後的火羽一片片熄滅，巨大刀光已經壓到她頭頂。
韓嶠眼睜睜看著這一幕，連閉眼都做不到。
就在六柄鏽刀即將斬下時，旁邊那面封死退路的紙牆，突然向外鼓起。
一隻手……從牆後伸了出來！！
紙門、木樑和半截屋頂同時被掀飛。
洛鳴從破開的街道里走出，抬起右手，穩穩接住六柄斬落的鏽刀。
轟鳴戛然而止。
足以劈開戲樓的刀光停在他掌心，六條怪臂拼命向下發力，刀刃卻連洛鳴的皮膚都沒能壓破。
江鹿眠跟在後方，月光已經照住焰羽近乎透明的魂影。
夏知微左手握住鬼切，慢慢拔出半截刀身。
「不用。」
洛鳴抬起臉，看清了黑川、藤原朔和柳生玄藏那三張扭曲的面孔。
「三顆腦袋——」
他五指收攏，六柄鏽刀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碎響。
「都沒學會認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