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接入完畢後,褚觀瀾沒有繼續聊舊檔案。
他看過最新傳回的畫面,直接說道:
「門內連續兩局都有人重傷,現在又長時間沒有觸發新遊戲,不能只把這當成好消息,也可能是道路已經被切斷,他們失去了繼續前進的能力。」
「我的意見是,立刻組織接應。」
褚觀瀾轉向顧沉淵:「由顧隊長你率領門外的【日冕】成員,鮫歌帶【歸潮】協同,從現有羅生門進入,儘快找到洛鳴他們,把人帶出來。」
「歸潮已經準備好了。」
鮫歌邁進正堂,她沒有看褚觀瀾,只衝顧沉淵說道:
「顧隊長,我們可以分頭行動,給我一個入口就行,門裡若真有人等救,咱們在這兒多聊一分鐘,他們就得多扛一分鐘。」
唐靈犀立刻開口:「我不同意這樣魯莽的採取行動!」
鮫歌轉過臉,眉頭皺了起來。
「鮫歌隊長,我不是覺得你們不敢進去。」唐靈犀說,「是現在進去,未必能接到人,反倒可能把局面徹底攪亂。」
唐靈犀指向牆上的黑霧:「羅生世界內詭異叢生,變化無常,我們這樣整隊派進去,落點在哪,是否會再開一場遊戲,誰也不知道,更何況,那些道路一直在摺疊,兩個入口最後可能隔著十萬八千里。」
褚觀瀾問:「所以你的主張,是讓傷員繼續留在裡面?」
「我的主張,是先等洛鳴他們給出明確信號。」
唐靈犀絲毫沒退:「洛鳴他們已經拿到兩枚勝羽印,說明方法有效,現在通訊還在,裡面也沒有求援,我們至少要等第三局的變化出來,再決定哪些人進去,進去做什麼。」
沈青禾一直守在命牌旁邊,眼底全是熬夜後的紅血絲,她望著那團看不清人的投影,輕聲說道:
「我比誰都想進去,可我一旦離開,這盞心燈就斷了,下次再生變故,我們連狀況都搞不清。」
裴硯舟也冷靜開口:「全員入門,等於自己先把眼睛蒙上,還有一點你們別忘了,現在我們面對的敵人……可不止是羅生世界裡那些怪物,種種跡象表明,隕神教會至少出動了一席『教會支柱』!」
聽到裴硯舟這番話,連鮫歌和剛到場的神秘院人員,都臉色凝重。
裴副隊長口中的「教會支柱」,又稱「神隕十三席」,顧名思義,乃是隕神教會中支柱一般的存在,地位和實力,都絲毫不遜色於他們這邊的阿卡那大星官。
顧沉淵遲遲沒有接話。
鮫歌站得筆直,沒有催,臉上的急切卻沒有藏著。
「副院長大人。」
顧沉淵終於開口:「我支持靈犀。」
褚觀瀾臉上的溫和淡了些:「理由呢?」
「昨晚的打法還在起作用,就不該為了心裡那點踏實,臨時換一套沒驗證過的。」
顧沉淵指了指自己:「真有必要,我第一個進去,但現在,我們留在門外更有用。」
唐靈犀接過話:「副院長大人若堅持接管現場,請協同神秘局高層,把風險和責任搞清楚,下達正式命令,我們服從。」
幾名調查員全都安靜下來,只低頭擺弄設備,誰也不肯在這時候抬臉。
在神諭者世界裡,神秘院雖說地位超然,但涉及到具體的災厄事件,通常不會貿然插手,需要與各個國家的星空神秘局協調行動。
以褚副院長的影響力,去向大夏神秘局要一份臨時指揮權,易如反掌,可這樣一來,現場氣氛就鬧僵了。
褚觀瀾看了唐靈犀許久,最終還是沒有下達進入羅生門的命令。
「唐教授,這只是現場討論,沒必要一下推到問責那一步。」
褚觀瀾聲音仍算平靜:「那就繼續觀察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內,如果通訊完全中斷,或者門內再有人丟魂,立即執行接應方案。」
說完,褚觀瀾帶著調查人員去了臨時指揮車。
銀色密封箱從木廊上經過,滾輪壓得地板咯吱作響。
鮫歌留在最後,她看了看唐靈犀,又望向白牆,聲音里還憋著一股火:
「靈犀,我不是替誰爭這個命令,我只是不喜歡隊友在裡面流血,自己站外面看著。」
她和唐靈犀也是老相識了,當初同一屆去神秘院進修,還曾想把唐靈犀爭取到【歸潮】小隊做軍師。
「我知道。」
唐靈犀把那杯冷咖啡端起來,一口喝掉大半,苦得臉都皺了一下:「真需要人進門,我第一個喊你。」
鮫歌臉色緩和了一點:「行,那我先去吃早餐了。」
外面的晨光已經照進院子,白牆裡的羅生世界,卻依舊黑得沒有盡頭。
……
羅生門外太陽升起時,洛鳴他們頭頂那輪暗月,連位置都沒動過。
從柳生玄藏的古寺出來後,眾人已經走了很久。
夏知微的右臂被木板固定在胸前,鬼切掛在左側腰間。
陳書航手背纏了兩層布,程峰剛剛取回半魂,連眼睛都很難睜開。
程峰、陳書航和那位獲救的半魂男人,都被無形力量托在洛鳴身後。
繞了半天,沒人再遇到第三場遊戲。
可這並沒有讓大家輕鬆下來。
古城裡的路全亂了。
他們剛穿過左側的紙門,走出兩條街,那扇門竟然又出現在了身後。
屋舍偶爾像書頁一樣合攏,等再次展開,原本的石橋已經變成一排掛著白燈籠的澡堂。
更奇怪的是,街上的「原魂」也在倉皇逃竄。
一個穿藍短褂的蛤蟆臉男人抱著算盤,從前方街角衝來,後面還跟著兩名脖子垂到腰間的侍女。
它們擦著眾人跑向後方,木屐都跑丟了,也沒敢回頭撿。
錢多多望著它們跑過去的方向,小聲問:「這些鬼東西,昨晚看人還跟看外賣一樣,怎麼突然集體趕著投胎?」
「不是躲我們。」江鹿眠望向原魂們衝出來的街口,「它們身後有東西在追。」
話音剛落,右側那面紙牆轟然裂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撞了出來,在石板上滾了兩圈,腦袋差點磕上路邊水缸。
洛鳴抬手托住水缸,順便讓那人停了下來。
「陸拾老哥?」
洛鳴定睛一看,認出了對方。
陸拾左邊衣袖已經不見了,肩膀上留著一處被利器穿透的血洞,後腰還粘著半張撕不掉的紙門。
他勉強撐起身體,看見洛鳴以後,就像終於看到了活路。
「洛先生!」
陸拾連身上的傷都顧不上,連滾帶爬挪過來:「救人!求您去幫我救救老韓他們!」
洛鳴面無表情道:「你們那份保險,只保神級,先說清楚,你們到底碰見什麼了,能狼狽成這熊樣?」
夏知微和江鹿眠暗暗點頭,正如唐教授所言,韓嶠這夥人可不是善茬。
只論個人實力的話,把顧隊長放進這個團伙,可能都排不進前五。
「一個殺神!」
陸拾喘得胸口都在抖:「三顆腦袋,六隻手,見人就砍!它不講遊戲,也不給規則,照面就殺!我們十幾號人,讓它沖兩次就散了,已經有人慘遭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