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口裡的嘴再次張開。
這一次,沒有人聽不懂它想要什麼。
「宮本大人……」藤原朔終於慌了,「我還能替神明大人辦事,我只是、只是少了一半魂,我還有用……」
宮本一夫站起身,走到擔架旁邊。
藤原朔眼裡剛升起一點希望,宮本一夫已經一腳踢翻了擔架。
「連一枚勝羽印都守不住,你拿什麼替神明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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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朔滾下陡坡,慘叫聲很快被熔岩吞沒。
柳生玄藏看見這一幕,灰敗的臉上多了幾分哀求。
宮本一夫沒有再問,抓住擔架尾端,直接將他也推了下去。
第三聲吞咽過後,熔岩面孔終於閉上嘴。
可那隻赤紅眼睛裡,貪婪並沒有消失。
甚至還帶著一絲怒氣,像是在責備宮本一夫等人沒有替自己管理好羅生世界。
宮本一夫重新跪下,額頭貼著滾燙黑石,輕聲許諾:「請神明大人再等一等,羅生世界裡,還有許多沒有被馴服的魂。」
「天亮以前,我會把它們都趕出來,這一次,不會再給那些傢伙任何機會了,懇請神明大人施展您那滔天偉力,助我們一臂之力!」
火山深處,熔岩重新沉了下去。
黑暗合攏前,宮本一夫聽見了三道混在一起的呼吸聲。
其中一道像相機快門,一道像紙門開合,最後一道,則帶著刀刃刮過骨頭的尖響。
宮本一夫身後的鶴見千代等人,無不驚悚顫慄。
……
第二天早上七點,調查團的車隊駛進月見別院。
唐靈犀一夜沒合眼,手裡那杯速溶咖啡早已涼透。
她站在廊下,看著十幾名調查員下車布置設備,視線最後停在那隻銀色密封箱上。
銀色箱子固定在手推架上,四角貼著黑色封條,中央的【母神】星紋也被細鏈鎖住。
兩名押送人員一左一右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唐靈犀一眼就認出來,這裡面裝的,便是被神秘院那些老頭子視為命根子的【神諭禁物】。
褚觀瀾隨後下車。
這位神秘院副院長身形清瘦,鬢角泛白,連夜跨域趕來,讓那張臉多了幾分疲憊,說話卻依舊溫和。
「顧隊長,唐教授,你們辛苦了。」
顧沉淵沒跟他寒暄,領著人直奔正堂,一路上,快速匯報:
「我們有九個人進入羅生門,周野缺失的半魂還沒拿回,程峰重傷,夏知微和陳書航也掛了彩,兩場遊戲已經結束,我們拿到兩枚勝羽印……」
「有人員死亡嗎?」
「我方沒有,門內救出了一名半魂者,身份還在核實。」
褚觀瀾輕輕頷首,走進正堂。
白牆上的投影只剩一層不穩定的黑霧,洛鳴等人已經離開百步庭院,畫面時有時無,偶爾能看見一小截陰暗街道。
褚觀瀾在牆前停了幾秒:「連續贏下兩局,很不容易了,顧隊長,你們處置得很好。」
「不是我們處置得好。」顧沉淵糾正道,「是門裡的人拿命拼下來的,最重要的是……我們有洛鳴!」
在場裴硯舟、瀟灑、火牛幾人,紛紛點頭。
羅生世界內的遊戲,處處是坑,而且那些怪物非常奸詐狡猾,瘋狂扭曲規則製造陷阱和殺機,如果不是有洛鳴這塊壓艙石鎮著,知微他們哪怕再怎麼聰明,也贏不了!
「當然。」
褚觀瀾沒有爭辯,轉頭讓調查員接入現有設備。
唐靈犀這才把涼咖啡放到桌上:「副院長大人,我有個問題。」
「唐教授請說。」
「現如今【母神】地核是什麼情況,您比我們更清楚。」
唐靈犀看向那隻銀色密封箱:「這種時候,為什麼還要把一件【神諭禁物】帶到棲月嶺來呢?」
正堂里忙碌的聲音少了一些。
兩名押送人員仍守在箱子旁邊,目光卻已經落到唐靈犀身上。
褚觀瀾沒有生氣,只問:「你擔心我動用它,會加速地核熄滅?」
「我擔心的是,您為什麼覺得非帶不可。」
唐靈犀語速不快,話里也沒有留多少客氣:
「門裡有一位接近於神的古老存在,門外還有【厄陽】造成的地核壓力,禁物又不是急救箱,您總得告訴現場的人,箱子裡裝的東西準備防誰吧?」
褚觀瀾沉默片刻,抬手示意押送人員出示授權頁。
「這件禁物有兩道封印,必須有我的權限,再加上阿卡那議庭的臨時密令,才能打開。」
褚觀瀾看著唐靈犀,回答得很耐心:「羅生門一旦失控,【大天狗】一旦甦醒,或者門裡的【E-0】發生異常,現有裝備都很難補救,我把它帶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不到最後關頭,箱子不會開。」
「防哪一個『萬一』?」唐靈犀追問,「【大天狗】還是洛鳴?」
「真到了那一步,自然是哪一個都要防。」
這話聽起來沒有毛病。
唐靈犀卻沒有挪開視線:「還有一件事,據知情人告訴我,許多年前,是您帶隊進過棲月嶺地下,發現了那片遠古遺址,對吧?那次考察記錄,為什麼在神秘院資料庫里,被刪的只剩幾個詞了?」
鮫歌正巧趕來,站在門邊,聽見這句話,也把視線轉向了褚觀瀾。
褚觀瀾沉默了幾秒,臉上那點溫和第一次淡了些:「那次考察有人沒能回來,幾名倖存者也長期受到精神污染。」
「檔案不是普通資料,裡面記載著包括召喚【大天狗】在內的邪神儀式,後來我們的【母神】日漸衰弱,可能面臨無法再壓制地下那些古老邪神的局面,便由議庭決定封存,你現在的權限看不見完整內容,並不奇怪。」
褚觀瀾頓了頓,又補充道:「唐教授若需要,我可以替你提交查閱申請,至於能不能通過,由議庭裁決,我無法保證。」
唐靈犀沒有再問。
這個回答挑不出毛病。
可「封存」和「人為覆蓋」,是兩回事。
她那位「筆友」發來的殘缺記錄里,分明留著數據被反覆擦寫的痕跡,褚觀瀾避開了最關鍵的一點,又給出一條不知要拖多久的正式途徑。
唐靈犀心裡的那根刺,沒有拔出來,反而扎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