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處的吸力陡然暴漲。
碎石、香爐和跪在地上的無頭武士，全被拖向寺門。
整座大殿向前滑出數米，粗大的木柱一根根折斷，那把刀卻被洛鳴單手停在半空，再也沒能往裡挪動一寸。
黑暗裡傳出一聲惱怒的低吼。
洛鳴手臂向後一帶，鬼切連刀帶鞘，硬是被他從那張無形大嘴裡拽了回來。
「他們拿命贏來的東西，你也敢收？」洛鳴冷笑。
金色火光從他身上湧現，沿著刀鞘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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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門後的黑暗像被燙穿，瞬間縮成一個小點。
最後一點吸力消失前，那條縮回原狀的鬼手，也貼著地面爬了過去，五根手指忙得像一隻逃命的蜘蛛。
洛鳴頭也沒回，腳邊一塊碎磚自行飛起，啪地壓在斷臂掌心。
鬼手五根指頭僵在原地。
「你也留下。」
洛鳴用無形力量把斷臂拎到半空，又把【鬼切】遞迴夏知微面前：「拿得住嗎？」
夏知微用左手接過刀，試著動了動。
剛才裂開的虎口再次滲血，她沒逞強，只把刀橫放在膝上：
「先休息兩分鐘，等出去以後，再算這東西歸誰。」
「先算醫藥費。」陳書航靠著石台坐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我建議程峰全包。」
程峰閉著眼睛罵道：「陳書航，你等老子能站起來……」
腳下的石板又是一震，整座寺廟開始崩塌。
剛才被程峰救下的半魂男人蜷在石台旁，望著重新出現的林間小路，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一句：「我……能跟你們走嗎？」
洛鳴掃了眼眾人身上的傷，伸手把程峰、陳書航和那名半魂者一同托到半空。
「都跟上。」
至於那條還想裝死的斷臂，則被無形力量倒吊在最後面，一路晃出了古寺。
同一時間，棲月嶺後山的破廟裡。
火盆中第二根黑羽，毫無徵兆地變成了白色。
守在門邊的柳生玄藏忽然發出一聲慘叫。
老人臉上的天狗面具從中間裂開，身體重重栽倒。
他沒有立刻斷氣，胸口和四肢卻不停冒出細長刀口，短短几秒，身下的蒲團便被鮮血浸透。
宮本一夫坐在殘破神像前，許久沒有說話。
第二根。
一夜之間，那群人已經拿到了兩枚勝羽印。
宮本一夫最不安的，還是柳生玄藏身上那些刀傷。
藤原朔是被厄陽硬生生抹掉了原魂，柳生身上的傷口，卻是遊戲親自留下的。
那群人不只會掀桌子，已經學會坐到桌前贏了。
「宮本大人……」
一名黑袍人試著開口：「剩下幾位域主，要不要馬上開局？不能再讓他們歇下去。」
「開局？」
宮本一夫轉過臉，兜帽下的眼神冷得嚇人：「藤原和柳生都恨不得當場吃了他們，結果呢？兩個蠢貨爭著把勝羽印送到對方手裡！」
廟裡沒人敢接話。
宮本一夫盯著那兩根白羽，忽然伸手將它們拔出，扔進火盆。
「傳話進去，剩餘區域暫時封閉遊戲，摺疊街道，打亂所有通路。」
「把養在各處的原魂全放出來，既然他們在裡面有不少『熟人』，就先把那些躲在城裡的『不屈意志』找出來，讓他們看著一個個死，摧垮這些傢伙的鬥志！」
黑袍人聽得臉色發白：「這樣會亂掉羅生世界原本的秩序。」
「秩序已經讓【厄陽】踩爛了！」
宮本一夫的聲音猛然提高，神像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還守著那幾條破規矩，等祂湊齊八枚勝羽印，把尚未準備好的【大天狗】神明大人從地下拽出來嗎？！」
廟後傳來一聲虛弱呻吟。
藤原朔躺在草蓆上，已經被反噬折磨得只剩半口氣。
旁邊還有剛剛拖進來的柳生玄藏，兩個人睜著眼，連翻身都做不到。
宮本一夫望了他們片刻，胸前那枚犬牙吊墜忽然變得滾燙。
山腹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心跳，像在催他繼續餵食。
咚。
破廟裡的殘鍾無風自鳴。
宮本一夫忽然不罵了，他站起身，望向偏殿：「把黑川的屍體抬出來。」
兩名教徒去了偏殿。
片刻後，一扇拆下來的舊門板被抬到火盆前。
原本應該送往臨海檢驗中心的屍體，早在運輸途中便被度假區裡的內應換了下來。
此刻，黑川隼人安靜躺在門板上，皮膚已經泛起青灰，胸前幾處傷口塞滿了黑色火山灰。
宮本一夫親手用浸過桐油的黑麻布裹住屍體，又在外面纏了七道赤繩，每一道繩結下面，都壓著一枚從羅生門裡帶出來的黑羽。
「車輛準備好。」
「宮本大人，我們去哪？」
「山頂。」
宮本一夫握住滾燙的犬牙吊墜：「神明餓了。」
……
四十分鐘後，兩輛越野車停在棲月嶺最深處。
再往上沒有路。
眾人踩著沒過腳面的火山灰，把三具身體抬上山頂。
這裡曾是一座休眠多年的火山口，底下長滿荒草，邊緣還積著昨夜的雨水，看不見半點熔岩存在過的痕跡。
宮本一夫卻在火山口前跪了下來。
他摘下犬牙吊墜，用尖端割開掌心，將血一滴滴抹進石頭上的舊紋路。
「以黑羽為信，以殘魂為食。」
「懇請神明大人，睜開眼睛。」
跟來的教徒紛紛伏低身體，跟著念出禱告。
起初，山里什麼都沒有發生。
藤原朔躺在擔架上，喉嚨里忽然擠出一聲很輕的笑：「宮本……神明大人若真醒著，何必等到今天？」
下一秒，火山深處傳來岩層斷裂的轟響。
山頂積水開始沸騰，大片荒草無火自燃。
一條赤紅裂縫從火山口中央撕開，灼熱光芒沿著地底一路向上涌，終於照亮了藏在山腹里的熔岩。
熔岩沒有噴發。
它們在黑暗中慢慢聚攏，浮出一張足有幾十米寬的面孔，長鼻如刀，嘴角一直裂到耳側，熔岩組成的牙齒間不斷落下火星。
那張臉閉著眼睛，卻已經讓山頂所有人喘不過氣。
「神明大人！」
宮本一夫額頭抵地，嗓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狂熱。
他揮了下手，兩名教徒立刻抬起門板，把裹在黑麻布里的黑川隼人推下火山口。
屍體翻滾著墜入黑暗，熔岩面孔忽然張嘴。
黑川隼人連同七道赤繩，一口便被吞了進去。
咕咚。
山腹深處傳來一聲清楚的吞咽。
宮本一夫臉上剛露出喜色，那張熔岩面孔便睜開了一隻眼睛。
赤紅眼珠沒有看他。
它越過跪伏的信徒，直勾勾盯住了藤原朔和柳生玄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