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裡,江鹿眠剛把沾著黑泥的鞋踢進床下,門外便響起刷卡聲。
祝明漪推門進來時,她只來得及在床邊坐下,把兩隻手收進被子裡。
「眠眠,終於醒了?」
「剛醒。」
祝明漪沒有馬上離開,站在門口看了一圈,又走近摸了摸江鹿眠的額頭,指尖停留得比平時久了些。
「剛才我來敲門,怎麼一直不答應呢?是不是生病了?」
「唐教授給了我一支助眠香。」江鹿眠面無表情,「昨晚睡得有點沉。」
祝明漪笑了笑,替她把散在臉邊的一縷頭髮撥開:
「沒事就好,換件衣服,一會兒下去吃早飯。」
祝明漪走後,隔壁很快也響起房卡聲。
沒過多久,洛鳴那聲故意拖長的哈欠便穿過了木牆。
等走廊腳步徹底遠去,洛鳴和江鹿眠才重新進了唐靈犀的房間。
兩具人偶已經被塞到屏風後面,上面各蓋著一床被子。
「假周野呢?」洛鳴第一時間關心。
「那東西三點多回來的。」
唐靈犀鎖好房門,「回房以後還給陳書航和馬成舟蓋了次被子,體貼得像被評上了感動大夏好室友。」
洛鳴聽得牙根發癢。
野子這輩子就沒幹過給室友蓋被子這種事。
假貨還真把錯誤答案背熟了。
「先別動它。」江鹿眠終於開口,「它還以為自己沒有被發現,今晚我們還需要它主動帶路。」
唐靈犀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你們兩個先去洗洗。」
她嫌棄地揮了下手,「一身黑土和冷飯味,再待下去,我這屋以後不用住人了。」
月見別院後院有一處半露天景觀湯池。
這裡不分男女浴區,除非包場,否則住客需要穿泳衣進入。
洛鳴換好衣服過去時,江鹿眠已經坐在湯池另一側,濕發搭在肩後,正低頭清洗指縫裡的黑色麵粉。
池裡還有兩名年輕的陌生女人,似乎就是這兩天一直沒碰面的另外兩位房客。
其中一人穿著淺紅色浴衣,長發盤起,露出的後頸白得晃眼。
她靠在池邊,正和身旁的女人說話,聽見腳步聲後轉過臉來。
洛鳴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差點腳下一個打滑。
我去!
這不是昨晚抱著周野,讓野子喊她「主人」的那娘們嗎?
江鹿眠抬頭,朝洛鳴使了個眼色,示意洛鳴別聲張。
顯然剛才過來的時候,江鹿眠也驚了一跳。
那女人像沒見過他們,禮貌地欠了欠身:「早上好。」
旁邊那名短髮女人明顯活潑得多,披著一件顏色明艷的浴衣,見洛鳴褲腿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黑泥,當場笑了。
「兩位昨晚是去泡溫泉,還是去山裡刨墳了?」
洛鳴在池邊坐下:「早上起來出去晨跑了一圈,踩泥坑裡了。」
「那你們晨跑路線還挺一致。」
短髮女人朝江鹿眠眨了下眼,又主動介紹:
「我叫白梔,是這次開業活動的視覺顧問,旁邊這位是鶴見千代小姐,旅行團的茶道老師,我們昨晚才認識,聊得挺投緣。」
鶴見千代朝二人笑了笑。
她和宇治大人不只長相一樣,笑起來時,右邊嘴角也會比左邊先揚起一點。
「江小姐。」鶴見千代看著江鹿眠,「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江鹿眠將手從水裡拿出來,用毛巾慢慢擦乾,沒有躲避對方的目光。
「也許在夢裡見過。」
「那我們可真有緣分。」
「有緣分,未必是好事。」江鹿眠眯起狹長眸子,「也許是孽緣呢。」
「那樣就太遺憾了。」
鶴見千代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化,手指卻在水下輕輕撥了一下。
一圈漣漪盪開,很快碰到江鹿眠身前。
白梔夾在二人中間,眼珠來迴轉了兩次,識趣地沒再開玩笑。
就在這時,別院下方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聲音來自公共湯泉與樹林之間。
「死人了——!」
湯池裡的幾人同時起身。
洛鳴他們披上浴衣趕到時,那間閒置茶室外面,已經圍了幾名員工。
負責打掃的女員工跌坐在門口,手裡的清潔籃倒在一旁,毛巾和瓶瓶罐罐撒了一地。
黑川隼人的屍體完整地躺在茶室中央。
他身上還是昨晚那套衣服,胸前幾處血洞已經不再流血,相機掉在右手邊,鏡頭裂了,房間裡找不到明顯打鬥痕跡。
洛鳴幾人站在門邊,沒有靠得太近。
度假區經理很快調來監控。
從後半夜到清潔員工開門,茶室外的走廊沒有拍到可疑人員,也沒人搬運屍體。
監控查到最後,仍舊找不到兇手。
鶴見千代站在人群外,臉上有驚訝,也有幾分恰到好處的難過。
「黑川先生昨天還替我們拍過照片。」
白梔輕輕扶住她的手臂:「千代,你昨晚不是一直在房間嗎?應該沒聽見這邊的動靜吧?」
「沒有。」鶴見千代搖了搖頭,「我和白梔小姐你聊到很晚,後來便睡著了。」
唐靈犀隔著人群,朝洛鳴二人偏了下頭。
隨後,幾人不動聲色的退出案發現場,在附近找了個水榭亭子,圍著石桌依次坐下。
江鹿眠抬頭觀察了一圈,確認周圍視野開闊,不會有人偷聽,於是,便跟洛鳴你一句我一句,把昨夜發生的一切,快速講給了唐靈犀他們聽。
聽完洛鳴二人的描述,唐靈犀隨手撥弄著放在桌上的兩枚轉生骸石,冷靜分析:
「如此說來,昨夜你倆穿過那扇「羅生門」後,闖入了一個被劃分成八片區域和三座「工坊」的隱秘空間內,那裡面有很多被扭曲的詭異事物,而像這樣的天狗蛋,就是拿來製造「穢生者」的關鍵核心——「轉生骸石」。」
「「穢生者」之外,羅生世界內,還有「原魂」、「豬仔」、「契約販子」、「不屈的意志」這幾類存在,它們受限於某種規則,共同維繫著這個羅生世界的怪異運轉。」
「而當下除了周野,就連咱學校的李明德教授,都從另外一個地方的另一扇羅生門,誤入其中,因為「輸」掉了一場遊戲,而失去了一半魂,身陷囹圄,淪為裡面最下等的豬仔而無法脫身。」
「他們這些豬仔,已經被一根無形「魂線」,與羅生世界串連在了一起,想要出來,必須「贏」回另一半魂。」
講到這,唐靈犀抬手,指了指遠處門樓上,作為裝飾物的那張長鼻赤臉恐怖面具:
「而整個羅生世界的統治者,凌駕於八位域主頭上的存在,就是櫻花國傳說中,那隻赫赫有名的怪物……【大天狗】?」
洛鳴和江鹿眠交換了一下眼神,齊點頭:「沒錯!」
不愧是軍師,三兩下就把思路捋清楚了。
唐靈犀放下手,敲了敲石桌:「那麼我這裡,也有一個今早剛從「筆友」那裡得到的秘密,要跟你們分享,其實……【大天狗】並不是羅生世界的絕對主宰者,至少目前還不是,它只是占據了上風而已。」
說到這,唐靈犀忽然抬起頭來,直勾勾盯著江鹿眠那張清冷俏臉的臉蛋說道:
「除非,【大天狗】從封印里出來,贏下與小月亮的「最後一局」遊戲,才能撕毀「神契」,徹底霸占羅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