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鳴三人對視一眼,只能調頭從後門出去。
這老太婆像是老師傅家的傭人,帶著洛鳴他們一路穿過後院,不僅走路慢吞吞,說話也是有氣無力。
本來只是負責將洛鳴他們帶到後門口,可剛要轉身回去,便在不經意間,也瞥見了洛鳴手上的血跡。
「客人請留步。」
老太婆把人叫住,立刻踩上門檻,踮起腳尖,抓著洛鳴袖子,湊近嗅了嗅。
在聞到一股活人血腥味後,那雙渾濁老眼,登時亮了一下,顫巍巍的開口:
「客人……哦不,這位先生,您能幫我找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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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洛鳴有些奇怪,「找誰啊?」
「我的奶奶。」老太婆說著,眼淚竟十分無助似的嘩嘩流淌下來,「她騙了我,我……我需要她回來履行諾言。」
江鹿眠和老李面面相覷,這位老人家,看上去已經如此滄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她的奶奶,如果還沒死的話,怕不是得有好幾百歲了?
這讓洛鳴上哪去替她找人啊?
似乎生怕洛鳴不幫忙,老太婆小心翼翼的往洛鳴手心裡塞了一枚星核幣。
洛鳴本不願多管閒事,可掌心攤開,卻發現這枚星核幣與自己剛才打劫來的八枚有些不太一樣。
那八枚星核幣,都是五位數,甚至六、七位數的編號。
而這枚,編號竟然是……【1】。
「這是一位好心的大姐姐給我的,大姐姐說,它能給人帶來好運,現在我把它送給您,我不求您一定能幫上忙,有機會的話,幫我留心一下就可以了。」
老太婆說話的語氣很謙卑,甚至有一絲怯生生的感覺。
洛鳴咂吧了下嘴:「好吧,你奶奶叫什麼名字?」
老太婆說:「我奶奶叫奈奈子。」
洛鳴幾人離開後,老太婆回到屋子裡,慢吞吞的開始打掃那些剛才捏臉灑落在地上的碎屑。
老師傅端起茶杯,嘿嘿冷笑:
「希奈子,還不死心呢?你要是肯早點跟那枚1號幣解除契約,把它給我,你也不用在這裡吃苦頭了。」
「不要你管。」老太婆像個置氣的孩子,默默埋頭掃著地。
……
洛鳴三人回到寒食分工坊,天邊已經出現一線不太明顯的灰白。
李明德用門楔打開一條通往宇治轄區邊緣的舊路,親自把二人送過去。
道路盡頭,江鹿眠留下的月路已經變得很淡,像一根隨時會斷的銀絲,穿過幾座木樓,繼續通往來時那扇羅生門。
三人剛準備分別,旁邊那條黑水河,忽然響起幾聲水響。
一座原本沉在水下的石橋,慢慢浮了上來。
江鹿眠先看見了橋那頭的女人。
那人背對這邊,穿著一件舊式淺色外套,發間別著一枚很小的白鹿髮夾。
江鹿眠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枚髮夾是母親自己做的。
白鹿的一隻角曾被她小時候摔斷,林書寧捨不得扔,用銀線重新纏了起來。
遠遠看去,右邊那隻鹿角會比左邊粗上一點。
不會錯。
「媽……」
江鹿眠肩膀輕輕發抖,聲音剛出口便啞了。
橋上的女人停下腳步。
女人轉過身,隔著升騰的水霧,朝江鹿眠所在的方向望來。
那張臉並不清楚。
可女人抬手按住袖口的動作,江鹿眠同樣記得,以前母親每次擔心她,又不想讓她看出來,都會這樣輕輕捏住自己的袖邊。
江鹿眠往前邁了一步,再次輕聲呼喚:「媽……」
四年了。
江鹿眠在夢裡無數次見過母親,有時溫柔,有時痛苦。
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清楚。
「眠眠,不要相信那隻惡犬的遊戲規則,它會用最卑劣的手段,把「贏面」永遠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話音落下,橋下黑水突然翻湧。
一片巨大的犬影從水底掠過,橋面隨之斷開。
林書寧腳下的另一半石橋,帶著她一同往霧裡退去。
「媽媽!」
江鹿眠追到岸邊,月光已經先一步從她指間飛出,貼上石橋最後一截欄杆。
銀白色標記剛剛留下,整座橋便沉入水中。
黑水恢復平靜。
「媽媽……」江鹿眠失魂落魄的站在岸邊,手還保持著向前伸出的姿勢。
洛鳴扛著兩具軀殼來到她身後,沒有催促。
過了片刻,江鹿眠才慢慢將手收回來。
「母親知道這裡的遊戲。」
江鹿眠盯著水面,嗓音里還帶著壓不住的顫意,「她還知道,那隻惡犬會在規則里做手腳。」
洛鳴臉色古怪的說道:「聽你母親的口氣,你跟這頭惡犬,以前好像玩過很多局遊戲,可你從沒「贏」過它?」
「我想不起來了,至少從我記事起,我身邊沒養過這麼一條惡犬。」
江鹿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仍沒多少血色,情緒卻已經穩住一些。
「不過無論怎樣,這惡犬都休想從我這裡拿到它想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她懷裡的銘紋閃了起來。
唐靈犀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
「鹿眠,你和洛鳴得馬上回來了,你家那位漂亮小媽,昨晚已經來查過一次房,我幫你們兩個擋了一波,等下她還要來。」
「另外,那扇「門」快徹底關閉了,再磨蹭一會兒,你倆就真得在裡面安家了。」
洛鳴看了看肩上兩具軀殼:「OK,我們馬上就撤。」
臨別前,洛鳴將周野的事又交代一遍,讓老李同時留意那名被黃符蓋臉的舊星守團戰士。
李明德逐條記下:「放心。」
洛鳴扛穩兩具軀殼,跟著江鹿眠,踏上那條越來越淡的月路。
……
洛鳴二人從【羅生門】里跨出來時,果然回到了那間閒置茶室。
外面天色尚未完全亮起來,窗紙泛著灰白,榻榻米上落了一層薄灰。
唐靈犀和夏知微守在外面的走廊拐角,聽見動靜後,立刻沖了進來。
唐靈犀看清洛鳴肩上的兩張臉,臉色當場僵住:
「你們進去救周野,怎麼把陳書航和馬成舟扛出來了?」
「假的。」
洛鳴把兩個白布卷往上託了托,笑道:「剛做的,還熱乎著呢,喜歡的話,把要求講明白,下回給你倆帶一個男模出來。」
唐靈犀:「……」
夏知微:「……」
唐靈犀伸手在「陳書航」鼻子下面探了探,真有微弱呼吸。
她又按向頸側,皮膚溫熱,裡面卻沒有正常脈搏。
那種觸感實在古怪,像一具灌進了體溫的空殼。
「先回去再說。」
江鹿眠跨出茶室後便沒怎麼開口。
唐靈犀留意到她眼圈泛紅,便把剩下的話暫時壓了回去。
夏知微則接過其中一具軀殼,剛扛上肩,白布里的馬成舟便軟綿綿垂下一條胳膊,手背正好撞在她腰側。
「假的也不老實。」
夏知微臉一黑,抓住那隻手塞了回去。
幾人借著清晨霧氣,迅速離開茶室。
快到客房時,前方忽然傳來房卡碰在金屬扣上的輕響。
唐靈犀抬手攔住幾人,打眼神提醒……肯定是祝明漪又來查房了。
夏知微把洛鳴肩上的另一具軀殼也接了過去,一邊胳膊夾著一個,跟唐靈犀轉進旁邊的小路。
洛鳴和江鹿眠則在岔口分開,各自繞道趕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