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老李的說法，洛鳴和江鹿眠總算把這地方的路數聽明白了。
先開門誘人，再設個處處是坑的遊戲，贏走半條魂以後，把人留下幹活，或者逼他們回去拉更多人進來。
寒食負責控制，捏臉工坊負責替換，連銷毀身份的後路，都給安排好了。
很難想像，外面的世界裡，已經有多少人遭到了悄無聲息的替換！
「這不就是個詭異版詐騙園區嗎？」
洛鳴忍不住道：「還是有完整生產線的那種。」
李明德愣了愣，發現這說法居然沒什麼問題。
「對，就是詐騙園區！」老李越想越氣，聲音也跟著大了點，「還不如普通詐騙園區，至少那地方——」
李明德看見周圍一張張末日喪屍般的臉龐，後半句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都不是好地方。」
洛鳴取出黑羽門楔，遞到他面前：
「老李，你認不認識這東西？」
李明德臉上的氣憤，迅速被震驚所取代，向來自詡斯文教授的老李，都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
「臥槽！！牛逼！！！」
「感情贏了遊戲還被你乾死的東西，是那尊臭不要臉的偷拍狂地縛靈域主啊？！！」
他沒敢伸手，反而往後退了半步：
「聽那些監工說，這是域主掌管地盤和羅生門的憑證，上面刻著誰的名字，誰就是這裡的『域主大人』。」
「那就好辦了。」
洛鳴用拇指壓住門楔上的「黑川隼人」四個字。
這東西堅硬無比，仿佛某種規則的化身，那些刻痕很深，普通刀具恐怕連一道劃痕都留不下，可在他的指腹下，黑色骨片發出細微碎響，四個字像被橡皮擦過，一點點淡了下去。
幾息之後，門楔上只剩一塊平整空白。
李明德看得眼皮直跳：
「洛鳴，你……你想幹什麼？」
「我正缺個自己人幫忙看場子。」
洛鳴把門楔塞進老李手裡，又從地上撿起一根折斷的鐵釘，連帶遞過去：
「把你自己的名字刻上去，從今往後，老李你就是這塊區域的龍頭老大了。」
李明德捧著那根黑羽，手指不由自主地發抖。
他只是個教公共課的老師。
過去幾天，他想得最多的是怎麼少挨兩鞭，怎麼把那半個冷飯糰留到下一頓。
現在洛鳴忽然讓他在一件域主憑證上刻名字，荒唐得像有人剛把他從學校辦公室抓出來，轉頭就讓他接管一座鬼城。
「我……我能行嗎？」
李明德問完，自己先覺得沒底。
「不知道。」洛鳴沒哄他，「但總比你留在這裡，繼續推磨挨鞭子強吧？」
工坊外面，木輪碾過軌道，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李明德轉過臉，看見那些和他一樣只剩半魂的豬仔。
有人還在推磨，有人正偷偷往這邊張望，年輕男人嘴裡那個電話號碼，已經少念了一位。
「行！老子豁出去了，橫豎都是一死，還不如翻身牛馬把歌唱！」李明德狠狠咬牙，握住鐵釘，低頭刻下第一筆。
結果鐵釘瞬間打滑，根本刺不進去。
江鹿眠提醒道：「恐怕不行，這【黑羽門楔】，看起來像是規則之物，可能要得到某種認同，才能……」
沒等她把話說完，洛鳴已經一隻大手摁在老李肩膀上，眼瞳中金色火光亮起：
「認同個屁！我說行就行！老李，心裡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摒棄所有雜念，只留一個念頭。」
「啥念頭？」老李忙問。
「大力出奇蹟！」
「好！」
老李重重點頭，忽然覺得肩膀滾燙，渾身有使不完的力量。
滋~~~~~！
鐵釘划過黑羽，發出一陣恐怖的刺耳聲響。
聽上去，像是有什麼「規則」層面的東西，被這股蠻力強行「劃破」了。
老李刻得很慢。
「李」字落下時，套在腳踝上的鐵環鬆了一圈。
「明」字刻完，工坊里所有石磨同時停頓片刻。
等最後一個「德」字成形，那條跟了他幾天的黑色鎖鏈，徹底脫落，重重砸在地上。
周圍的冷霧，像忽然認出了新的主人，沿著他的鞋邊向兩側退去。
洛鳴望著他：「老李，你有沒有膽量幫我們拆了這破園區？」
李明德胸口起伏了幾次，將那根門楔抱緊，腰杆慢慢挺直，大聲吼道：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我泱泱大夏，豈容倭寇妖邪為非作歹？你有啥事兒，只管言語一聲，老師我義不容辭！」
被洛鳴踩在地上的穢生監工突然停止掙扎。
它的四肢像被看不見的線牽住，艱難爬起來，雙膝重重跪在李明德面前。
「恭迎……李大人！」
……
就在監工話音落下的同時，古城另外七個方向，依次傳出七聲遙遠的銅鈴聲。
羅生世界內，每個角落裡的豬仔、穢生者、原魂，聽著鈴聲，紛紛抬頭望去。
這預示著，有舊域主倒台，新域主誕生了。
而發生這件大事的地方，正是黑川之域那邊！
順著鈴聲，幾道聲音已經隔著不同轄區，落入彼此耳中。
「黑川敗亡了。」
「門楔的新名字叫「李明德」。」一道陰冷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一個之前被本座倒賣給黑川的半魂豬仔，也配做域主？」
宇治大人的笑聲，隨另一道鈴音傳出：「配不配，輪不到你說，古老的「神契」，就擺在「能量工坊」的熔爐里，無法被撼動，門楔既然認了他，他就是新域主。」
又有一道蒼老聲音開口：「奇怪的是，那局「踏影遊戲」里，黑川明明判定了對局者落敗，卻沒能收走半縷魂，遊戲檔案里，如今也找不到真正的勝者，難道說……有人破壞了這裡的規則？」
講到這，幾道聲音都停了下來。
大家腦子裡，不由得浮出一個可怕的概念：
【規則破壞者】
「我們一起聯手，能擦掉「李明德」的名字嗎？」
「不能！」宇治大人的笑意淡了，「我們可以盯著他，可以封住相鄰道路，卻無法推翻這次繼承，甚至往後去他那邊走動，都得看人家臉色。」
最後一道低沉聲音說道：「那就先盯著吧，等【大天狗】神明大人徹底解封，舊約一破，這次繼承自然會作廢。」
七聲銅鈴相繼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