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鳴繼續發力。
咔——!!
裂紋瞬間放大,周圍所有相機同時崩毀,連帶牆上那些照片相紙也「轟」的一聲燃起,轉眼燒成了灰燼。
與此同時,那棵枯櫻樹也跟著從中裂開,連帶樹下黑川的身體,也從狩衣中間,硬生生撕裂成了兩半。
法則一破,災域內,所有與法則相連的事物,包括災域的主人,都無法置身事外。
洛鳴嘲笑:「所以說,法則也並非絕對,如果對手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你的法則的承載極限,這就好比用二八大槓的自行車鏈條,去驅動一輛半掛大運,照樣一觸即潰!」
江鹿眠翻了個白眼,道理是沒錯,但你這傢伙破除法則的方式,也屬實過於簡單粗暴。
完全不具備參考價值,因為其他人根本無法模仿!
兩人攜手,一同走上前去查看情況。
樹根底下,露出一根小臂長的烏黑骨羽,羽軸粗硬,末端像門釘,羽面則由一片片薄而鋒利的黑色骨刃拼成,根部刻著八圈細紋,其中一圈正亮著暗紅光芒。
狩衣黑川只剩半條手臂,仍死死抓著它不放,低吼道:
「別碰我的黑羽門楔!」
「你說不碰就不碰?」洛鳴握住骨羽,用力往外一拔。
整座院子轟然震了一下。
周圍四盞石燈依次熄滅,院外一排排鴉燈也暗了下去,堵住來路的照片木牆從正中裂開,重新露出古城街道。
失去黑羽控制後,那些在院中爬動的影子紛紛停下,有一道影子茫然站了片刻,轉過身,摸向院牆上屬於自己的那張照片。
而後,更多的影子效仿。
它們拿到自己的照片後,默默向洛鳴鞠了一躬,而後緩緩沉入地下,消失不見。
此時一片狼藉的黑土裡,還剩下一張模糊的人臉。
「你們明明輸了……」那張臉斷斷續續重複著,怨毒又不甘,「你……你不講遊戲規則!」
洛鳴握著門楔,語氣很平靜:
「我的規則,才是規則,你說了不算。」
然後,一腳踩了上去。
……
外面,月見別院土坡下方。
一個女人懷裡抱著幾件毛毯,正沿台階往上走。
剛上台階,便看到唐靈犀獨自坐在廊下泡茶。
唐靈犀率先開口招呼:「這麼晚了,夫人還沒歇息嗎?」
祝明漪停下腳步,笑了笑:
「今夜天氣忽然轉涼,新進的厚被褥還沒到貨,我來給眠眠和洛鳴同學先送條毯子,你們屋裡的,稍後會有服務生拿過來。」
「我不打攪,放下毯子就……」
祝明漪說著便要進院子,可一抬頭,便看見洛鳴和江鹿眠的那兩個房間,江鹿眠房間早已黑燈瞎火,洛鳴房間雖還亮著檯燈,可倒映在窗簾上的人影,卻不止一道。
兩道人影,似乎正在床上……不停翻滾!
而且,看那姿勢,好像還是江鹿眠占據主動。
唐靈犀放下茶杯,揶揄笑道:「夫人這會兒過去敲門,恐怕不太合適吧?江同學我了解,性子清冷,容易害羞,這要是讓你給撞破,一生氣,恐怕以後都不想跟你這位小媽說話了。」
祝明漪眼神閃爍,她聽出來了,這位唐教授話裡有話。
「那就有勞唐教授稍後幫我轉交一下了。」
祝明漪最終還是放棄了冒險,明媚一笑:
「我明早再來給你們送厚被褥。」
「慢走不送。」唐靈犀暗暗鬆了口氣。
房間裡。
被壓在下面啃咬了半天夏知微,終於可以消停了,又羞又惱:
「你這臭丫頭,就不能溫柔一點嗎?鹿眠哪有你這樣狂野?」
林思彤一抹嘴上的唇膏:
「難說!俗話講得好,外表越是高冷清純,內心愈發躁動不安。」
……
洛鳴兩人再次看見那輛【寒食】小破車時,它正從裂開的照片牆後面慢吞吞滾出來。
一隻車輪被碎石磕得有些歪,每轉一圈,車身都會跟著顛一下。
裝在上面的漆盒卻擺得整整齊齊,縫隙里不斷滲出冷霧,像是剛才那場動靜跟它一點關係都沒有。
黑川的院子已經塌了大半。
牆上那些被困多年的魂影,各自抱著一張發黃照片,陸續沉入街道。
最後一道影子消失後,封住去路的木牆,也向兩側退開,重新露出古城裡的石板路。
洛鳴掂了掂手裡那根黑羽門楔,沖前面揚了揚下巴:
「走,這次看它還準備把咱倆拐到哪兒。」
江鹿眠剛才維持【藏月】太久,臉色還有些發白,跟上來時,腳步卻沒慢。
「它要是再把我們帶進另一位『大人』的災域呢?」
「那就再收一根這破門楔。」
小車沿著石板路拐了幾次,很快駛進一條向下傾斜的巷子。
兩側木樓越來越矮,紙燈也變成了冷白色。
到了最底下,前方只剩一座嵌進山腹的灰色工坊,門楣上掛著一隻黑漆飯盒。
小車從半開的木門鑽了進去。
洛鳴剛靠近,便聽見裡面傳出石磨轉動的悶響。
工坊里很大,卻找不到一處明火。
十幾座石磨沿牆排開,一群穿著破舊衣服的人,低著頭推磨。
磨槽里壓出來的東西顏色發黑,被人揉成飯糰,塞進漆盒。
整個過程沒有半點熱氣,只有冷霧貼著地面流動。
那些幹活的人大多面色灰敗,有人一邊肩膀正常,另一邊卻薄得像隨時會被燈光照穿。
洛鳴正觀察他們,工坊深處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手往外放!跟你說幾次了?再往前伸,磨盤把手指卷進去,誰替你推?」
洛鳴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他可太熟了。
以前在課堂上走個神,老李隔著半間教室都能把他點起來。
一座大石磨後面,李明德弓著腰,肩上套著磨得發亮的粗繩。
才幾天沒見,老李臉頰已經凹了下去,本就不怎麼茂盛的頭髮也亂成一圈,身上的襯衫被鞭子抽開幾道口子。
被他提醒的是個年輕男人。
那人縮回差點被石磨卷進去的手,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道謝,旁邊負責監工的東西便走了過來。
那東西頂著一張沒有捏完的臉,左眼比右眼高出半指,手裡拖著一根浸過黑水的長鞭。
「讓你推磨,誰准你說話了?」
鞭子朝李明德後背抽去。
李明德聽見風聲,本能地縮緊肩膀。
啪!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來。
他等了兩秒,才試探著回過頭。
鞭梢停在半空,被一隻手穩穩抓住。
洛鳴站在他身後,臉色古怪的笑道:「李老師,最近手頭這麼拮据嗎?你兼職的跨度挺大啊,都跑這來當牛做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