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話音落下,院牆上的照片便齊齊翻了過去。
所有相紙背面,都畫著三道白色人形,腦袋、胸口和四肢被黑線穿透,像是提前給他們選好了死法。
那些黑線,還在一點點往相紙外面生長。
而優先目標,正是剛剛「輸掉」了【踏影遊戲】的洛鳴二人!
「快跑!」
跪在院中的黑川先生又掙紮起來,「別管我,它會把你們也困在這裡!」
江鹿眠往洛鳴身邊靠近,低聲道:
「剛才第三聲快門落下時,兩道影子在地下合成了一道,那怪物在作弊,我們怎麼玩都是輸!」
「看出來了。」
洛鳴沒有急著拆穿。
樹下的黑川已經伸出手,貼在地面的黑羽,越過那個離他最近的「人質」,直奔洛鳴與江鹿眠而來。
「把【轉生骸石】交出來吧,靈魂也不要掙扎,這樣你們可以少受點苦。」
樹下的黑川眼裡的貪婪,再也藏不住,「兩副新做出來的軀殼,不值你們負隅頑抗,乖乖順從本座,回頭本座會找捏臉大師,重新為你們物色一個新身份。」
「你贏了,對吧?」洛鳴忽然笑了。
樹下的黑川伸著手,理所當然地道:「當然。」
「雖然你耍詐,但按照遊戲規則,你確實贏了……」
這一刻,洛鳴剛才模仿假貨的中二腔,從他聲音里徹底消失:
「可你有沒有想過,輸贏……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樹下的黑川皺起眉:「輸贏不重要,那什麼才重要?」
洛鳴抬起手,慢慢合攏五指:「當然是拳頭。」
江鹿眠已經從他身邊退開半步,一彎月色,從她鞋尖無聲盪開,先鋪滿自己腳下,再慢慢靠近洛鳴。
漸而……
將整個院落,都藏進了月光中,與外面的羅生世界背景隔絕開來。
「不認賭約的東西,就該把靈魂撕碎!」
樹下的黑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他五指一抓,漫天黑羽湧來,羽尖扎向洛鳴全身,想把洛鳴那顆轉生骸石,連同附著在上面的魂魄,一併剝出來。
下一秒,他的動作僵住了。
黑羽死死纏住洛鳴,卻沒能從洛鳴身上扯出半根黑色線條。
「怎麼會這樣?宇治穿在你身上的「魂線」呢?」
樹下的黑川大驚失色,終於發現了洛鳴身上的秘密,猛地又轉向江鹿眠。
果然!
纏過去的黑羽,同樣撲了個空,無法從江鹿眠身上扯出任何黑線。
樹下的黑川發出怒吼:「沒有「魂線」,你們不是宇治那婆娘的奴僕,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們是那些不屈的意志嗎?誰給你們的【轉生骸石】?」
「給?」
洛鳴從衣服內側取出小布包,慢慢拆開,戲謔笑道:
「為什麼不可以是搶呢?」
樹下的黑川臉色劇變,這下他終於看清了……
那枚骸石和洛鳴之間,乾乾淨淨,不存在任何靈魂牽連,它只是被洛鳴包起來,臨時帶在身上的東西而已。
樹下的黑川恍然大悟的樣子,眼神陰厲:
「你們不是穢土轉生者,你們……你們是從羅生門外闖來的入侵者!!」
洛鳴抬起臉,疑惑道:「入侵者?你怎麼不懷疑我們是被邀請進來交易的活人呢?」
江鹿眠也奇怪,這個半截身子埋土裡的怪物,在那一通瞎猜,卻沒往這方面想。
要知道,剛才他們在旅館附近,已經碰到過其他能夠自由出入的活人了。
樹下的黑川獰笑:「這不可能!任何交易者進入羅生世界,都要先跟【大天狗】神明大人簽訂靈魂契約,膽敢不守規矩,立刻死路一條!而在你們兩個額頭上,我並沒有看到契約印記!」
洛鳴和江鹿眠相視一眼,原來如此!
這鬼地方,還真處處有陷阱,若非唐靈犀這位軍師深謀遠慮,讓他們將各自替身的【轉生骸石】帶在身上,恐怕一進這院子,就讓那怪物給識破了。
樹下的黑川見互相攤牌之後,二人還是一點都不慌,怒道:「所以……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洛鳴放眼掃過周圍已經被【藏月】星域籠罩的院落,也不裝了,反手指了指身邊的江鹿眠,笑道:
「你難道沒看出來嗎,她就是你們最想騙進來的小月亮,我給你們直接帶來了,也不說聲謝謝。」
江鹿眠:「……」
這傢伙,說那種話,怎麼感覺像個人販子。
樹下的黑川卻沒有放鬆警惕:「那你呢?」
「我就是我。」
兩點金色星光,從洛鳴瞳孔深處亮起:
「雖然我很不喜歡那個代號,但你如果非要較真,也可以叫我【厄陽】。」
聽到這話,樹下的黑川臉色狂變:「什麼?!宇治到底在搞什麼鬼,居然把你給放進來了?」
跪在地上的攝影師黑川,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猛地往前一撲:「洛先生,我是被它們抓來的,我是活人!快救……」
噗!
話沒說完,他胸膛突然被幾根黑羽從內部剖開,當場倒地暴斃而亡。
洛鳴和江鹿眠面面相覷,這傢伙死的好突然!
就像身體裡早被怪物埋下了某種詛咒,讓人猝不及防!
下一秒。
院子裡周圍的那些相機,同時響了。
咔嚓!咔嚓!咔嚓!
牆上數十張空白照片,也齊刷刷轉向二人,每一次閃光亮起,相紙上便多出一個洛鳴或江鹿眠。
有人邁步,有人側身,有人還停留在前一瞬。
照片越多,洛鳴二人動作便越慢。
每一張相紙,都像從他們身上偷走了一幀!
「【厄陽】又如何?進了這羅生世界,來到本座禁地內,你的任何能量來源,都會被最大限度與外界隔絕!我要你們腳下也生根發芽,永遠留在這片禁地里,供本座驅使!」
枯櫻樹下的黑川,背後的狩衣徹底裂開,兩片巨大的鴉翼貼地鋪開,羽毛下伸出密密麻麻的影子鬼手,抓向照片裡的二人。
江鹿眠艱難抬頭:「小心!這怪物起碼有相當於『星象境』神諭者的實力……」
剛進來時,她便偷偷用銘紋掃描過那隻怪物,得出的結論是對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所以無法用單純的災厄能級去評判,好在銘紋通過數據分析,已經大致推算出了對方的實力區間。
洛鳴隨口便是:「星象境,很強嗎?也就比你強一個境界而已。」
江鹿眠剛想說話,手心裡的銘紋,忽然紅芒一閃,似乎感應到了更強的波動,在那怪物身上積蓄,更新了數據判斷。
她查看之後,眸色一凝:「不止星象境了,它剛才好像吸收了什麼東西,實力突然間突飛猛進,已經堪比星耀境強者了,而且我看它這手段,有點像是某種空間禁錮法則類的強大災域!」
洛鳴卻還是那句:「星耀境很強嗎?也才比你高兩個境界而已。」
江鹿眠:「……」
不等她罵人,洛鳴已經抬起一根手指,細若髮絲的金光,沿著指尖流動。
周圍原本像是被禁錮住的空間,被他手指輕輕向前一「摳」,便如同沒有凍結堅固的薄薄冰面一般,被「摳」穿了一個窟窿,並帶起無數裂紋。
「你看,一點都不牢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