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鳴眼皮狠狠一跳。
江鹿眠差點沒忍住，趕緊偏過臉。
女人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沒了，揪住周野耳朵，一把將他從腿上扯起來。
「啊疼疼疼——！」
「你真把我當傻子了？」女人冷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洛鳴是誰？」
周野疼得齜牙咧嘴，還在裝傻：「他不就是我一個普通朋友嗎？」
「普通朋友？」
女人盯著他，眼神冷了下來。
「把【厄陽】招進來，你是想讓祂像燒掉【蘇梅克列維】那樣，一把火燒了整個【羅生世界】嗎？」
女人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氣：
「我警告你，真到那時候，你藏在這裡的另一半靈魂，也會跟著一起燒乾淨！」
周野疼得齜牙咧嘴：
「行行行，不招就不招，你先鬆手！耳朵真給我拽掉了，我以後還怎麼聆聽主人的教誨？」
宇治大人冷哼一聲，這才把手鬆開。
周野揉著通紅的耳朵，嘴裡小聲罵了句什麼，隨即又開始琢磨。
「洛鳴不行……那唐靈犀和夏知微呢？她們兩個身材好，長得也漂亮成熟，肯定符合你的口味。」
洛鳴在旁邊聽得明白，這孫子還在往硬茬子身上引。
唐靈犀和夏知微可不是普通遊客。
一個長期跟神秘事件打交道，一個更是【日冕】小隊王牌狙擊手。
真想偷偷替換她們，難度不知道比馬成舟、陳書航高到哪裡去了。
宇治大人眉梢一挑，戲謔笑道：「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喜歡女人？」
「從昨晚到現在，你摸了老子半天，手一直冰涼，壓根沒想犧牲色相。」
周野往旁邊挪了挪屁股：「這麼漂亮還討厭男人，那不就是個拉拉？」
女人笑容沒變，抬手便把他從軟墊上推了下去，摔得周野「哎喲臥槽」一聲。
「姐姐只是對男人心灰意冷了。」女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若真遇到一個能讓我發抖的男人，我一樣會動心。」
洛鳴在暗處聽得直咧嘴。
你要求還挺特殊。
不過嚴格來說，這條件好像自己還真符合。
宇治大人已經走到門口，狐狸巫女替她拉開紙門。
離開前，她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明天晚上，把陳書航和馬成舟帶進來。」
周野揉耳朵的動作停住了，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有那麼一瞬沒掛穩。
顯然，這才是他最害怕的結果，就馬成舟和陳書航這倆書呆子，怎麼經得住這婆娘的蹂躪啊！
「還有，不准嚇跑小月亮。」
女人側過半張臉來，「更不能驚動【厄陽】，惹出岔子，你們兩個都別想再吃東西。」
說完，她帶著狐狸巫女消失在迴廊盡頭。
紙門剛合上。
剛才還一個比一個老實的兩個周野，瞬間同時撲向矮桌。
「我的！」
「主人給我的！」
桌上只剩兩顆葡萄和半塊顏色發黑的飯糰。
假周野搶先抓起葡萄，真周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直接往他嘴裡摳。
「給老子吐出來！」
「這是從老子嘴裡搶過去的！」
「主人賞我的！」
「主人個屁！」
「你他娘叫得還挺順口！」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扭成一團，轉眼便從軟墊滾到了地板上。
最後，周野還真從假貨嘴裡摳出來半顆。
他也不嫌噁心，往嘴裡一塞，直接吞了。
那隻灰濛濛的左眼，短暫亮了一下。
雖然很快又暗了下去，可這一幕足夠明顯。
江鹿眠看得很清楚，貼到洛鳴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我還是感知不到他另一半靈魂在哪裡，如果現在強行把人帶走……我們帶回去的，可能不是完整的周野。」
她有些自責道：「可惜青禾不在，否則以青禾的【此岸人間】星域，放出心燈，應該能把周野另一半靈魂從這詭異的『羅生世界』撈回來。」
洛鳴盯著還在地上和冒牌貨搶葡萄的周野，平靜道：
「暫時找不到，那就繼續找，你也別這麼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我還是只只會毀滅世界的『走地雞』呢。」
江鹿眠：「……」
兩人趁真假周野還在打架，悄悄退出客房。
外面迴廊有兩個岔口，宇治大人和狐狸巫女剛剛去了左邊。
洛鳴沒有追她們，而是帶著江鹿眠，轉進右側更深的迴廊。
……
越往裡面走，旅館越不像正常給人住的地方。
很多紙門後面都有人。
可裡面幹的事，沒有一件正常。
第一間房。
一個穿浴衣的年輕女人縮在牆角，雙手捂著嘴，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她對面坐著另一個和她長得完全一樣的人。
那個替身對著鏡子，一遍遍練習：
「健太，我回來了。」
「健太，我回來了。」
聲音、停頓、甚至說到「健太」時眼裡的情緒，都在一次次調整。
洛鳴掃了一眼便明白，它在學怎麼回去替掉這個女人。
下一間房更古怪。
門檻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上穿著大夏【長城星守團】很多年前使用過的舊式作戰服，臉上蓋著黃紙符，手腳已經乾枯，胸口也看不到任何呼吸。
一條粗黑鎖鏈穿過他的後背，直接釘進牆裡。
牆面則趴著一隻狗一樣的影子，黑影每舔一下男人腳下的影子，他的身體就會輕輕抽一下。
洛鳴停住腳，他認得這身制服，卻看不清黃紙下面究竟是誰。
剛想靠近一些，江鹿眠忽然拉了他一下。
前方有人來了。
一個穿衝鋒衣、背登山包的中年男人，快步穿過岔路。
這個男人不一樣，臉上有血色，額頭有汗，胸口也有呼吸起伏。
中年男人來到一名狐狸面具巫女面前，巫女從袖中取出漆盒，男人剛伸手，巫女便按住盒蓋。
「三枚星核幣。」
「上次才一枚。」
「兩枚，愛買不買。」
中年男人罵了句真黑，從背包暗袋倒出兩枚晶片。
那東西並非金屬錢幣，而是一元硬幣大小的暗藍色六棱晶體，邊緣近乎透明，晶體中央封著一粒銀白光點，四周纏滿細密金紋。
中年男人手掌一傾，那粒光也跟著轉動，像顆被鎖在裡面的微小星核。
巫女逐枚驗過，收起星核幣，把【寒食】遞給他。
中年男人掀開盒蓋，一縷白霜溢出，洛鳴看見，裡面裝著幾個和宇治大人房裡差不多的黑色飯糰。
中年男人驗完貨，立刻合上盒子，動作熟練得貼身收好。
很快，男人拐入另一條迴廊，消失不見。
江鹿眠輕聲道：「他是活人。」
「而且不是第一次來。」洛鳴看著那人的背影，「這個鬼地方，越來越邪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