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只關著被替換的人，還有活人進來做買賣。
傀儡、怪物和能自由來去的傢伙混在一起，誰是敵人，根本不能只看一張臉。
江鹿眠蹲下身，一縷很淡的月光，從她指尖貼著木地板向前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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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掃過兩側客房後，一根根原本肉眼看不見的細線，慢慢浮現出來。
有的連接真人和替身，有的從替身身上鑽進牆裡，還有一些線，直接延伸進紙門後面的黑暗。
至於剛才那個穿舊制服的星守團戰士，背後沒有細線，只有那條黑色鎖鏈拴著。
「這裡像是一座牢籠，困住了太多秘密，扭曲了太多東西。」江鹿眠順著月光觀察，忍不住嘆息，「讓人分不清真假。」
洛鳴問：「能找到野子那一半嗎？」
江鹿眠試著讓月光沿其中一根細線往牆後追。
剛碰到牆，銀光便像被一刀切斷。
「不行，這些東西一進牆裡，就完全找不到方向。」她無奈搖頭。
兩人繼續往裡面走。
穿過兩條迴廊以後，紙門後出現的人臉開始熟悉起來。
洛鳴第一個看見陳書航。
準確說——
是陳書航的替身。
冒牌貨手裡捧著一本倒過來的書，嘴裡一遍遍機械重複：
「晚上十點查房，別亂跑。」
「晚上十點查房，別亂跑。」
再隔一間。
馬成舟的替身正在對著鏡子練笑。
嘴角一次比一次咧得大。
最大的時候，幾乎快扯到耳朵根。
隨後又一點點恢復正常。
還有錢多多、程峰、林思彤、唐靈犀、夏知微……
全有。
洛鳴和江鹿眠算是看明白了，這些東西，根本不是臨時起意，它們早就在準備替換山莊裡的人。
江鹿眠忽然停住，洛鳴順著她的方向望去，果然是在一間客房裡，看到了另一隻「江鹿眠」。
冒牌江鹿眠坐在鏡子前，正在練習微笑，每一次嘴角揚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可那雙眼睛裡面，沒有半點屬於江鹿眠的東西。
江鹿眠僵了一瞬，很快移開視線，拉著洛鳴，來到對面客房。
這次輪到洛鳴無語了。
屋裡的人，頂著一張和洛鳴完全相同的臉。
那傢伙盤腿坐在矮桌前，手邊擺著幾頁寫滿字的紙，正在背台詞。
「本尊乃【厄陽】，世間萬物皆應臣服於本尊……」
假洛鳴念了一遍，覺得氣勢不夠，挺直腰，重新來。
「本尊一怒，天地俱滅！」
「爾等凡人見了本尊，還不速速跪下！」
洛鳴：「……」
一股很難形容的羞恥感，從腳底板一路竄上頭頂。
這他媽誰啊？
這絕對不是他！
絕對不是！！
江鹿眠嘴角已經有點壓不住了。
洛鳴轉頭瞪她：「想笑就笑。」
江鹿眠立刻恢復正常。
「沒有。」
「你嘴角都快飛起來了。」
「錯覺。」
洛鳴：「……」
現在不是拌嘴的時候，洛鳴的眼神，突然變狠。
江鹿眠忙問：「你想到辦法了？」
洛鳴：「對！」
見他直勾勾盯著那個自己的複製品，江鹿眠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難道你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對！」
洛鳴帶頭，推門而入。
江鹿眠緊跟在後，剛一進屋，她便默契地抬起左手，月色沿紙門無聲爬開，順著四面牆壁，一直蔓延到屋頂。
很快，整間客房都被罩進【藏月】之中。
這一次藏的不是兩個人，而是這個房間裡的所有聲音和動靜。
「好了。」
江鹿眠輕聲提醒。
假洛鳴還坐在鏡子前研究自己的表情，根本沒有察覺房間裡多了兩個人。
江鹿眠回頭，洛鳴沖她示意一下。
下一秒。
江鹿眠先主動退出【藏月】，她的身影憑空出現在矮桌另一側。
「什麼人？！」假洛鳴猛地轉頭。
假洛鳴第一反應不是攻擊，而是迅速擺出剛剛練習好的架勢。
啪！
手掌一拍桌子。
「大……大膽女人！竟敢擅闖本尊居所，該當何罪？」
它昂起下巴。
「你可知本尊是誰？」
「本尊乃【厄陽】，毀滅一切的無上真神！」
「識相的話，就趕緊退下……」
話說到這裡。
假洛鳴終於徹底看清了江鹿眠的臉，聲音戛然而止。
那雙剛才還努力裝凶的眼睛，很明顯亮了一下。
「當然。」
它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衣領。
「你如果想留下，也不是不行。」
假洛鳴自認為瀟灑地笑了笑：
「今晚，本尊可以好好寵你，讓你懷上本尊的無上血脈，如果你擔心將來出現『世子之爭』，本尊向你許諾，會立你的孩子繼承衣缽，卑微的女人，喜悅吧！天亮以後，本尊許你在外人面前自稱「神」的女人，威震天下，稱王稱霸！」
江鹿眠聽得面紅耳赤。
純氣的。
她慢慢轉過頭，朝洛鳴藏身的位置望了一眼，那眼神只有一個意思：
你平時在周野心裡，到底是個什麼鬼形象？
洛鳴臉也黑了，野子最好祈禱，等把人救出去的時候，他已經忘了這段。
假洛鳴卻把江鹿眠的沉默當成害羞，它繞過矮桌，主動走過來。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它右後方響起。
「你是【厄陽】……」
月光里，真正的洛鳴慢慢顯出身形，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那老子是什麼？」
假洛鳴渾身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
他張嘴便要大喊，與此同時，胸口猛地鼓起，一根根漆黑羽毛刺破衣服，像是要從身體裡面炸出來。
「頂著我的臉……還這麼油，看著就煩。」
洛鳴沒有給他機會，他屈指一彈，一點米粒大小的金光，沒入假洛鳴眉心。
那張驚恐的臉，還沒來得及扭曲，便從眉心向外迅速褪去顏色，胸口翻起的黑羽，腳下歪斜的影子，連同整個身體，無聲塌成一捧灰白碎屑，尚未落地，又被金光燒得半點沒剩。
與此同時，一顆黑乎乎的東西，從灰白碎屑中浮現。
眼看就要被金光一同焚毀，洛鳴眼疾手快，連忙撤去光輝，將其留存了下來。
那塊黑東西沒有落地。
洛鳴攤開手，它便輕輕落進掌心，分量比看上去沉不少，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先前隔著灰白碎屑，他只看見一塊黑曜石似的斷面。
拿到眼前翻了半圈，才發現這東西整體呈橢圓形，一側被金光燒崩了，剩下的部分，倒像一顆硬幣大小的黑色石蛋！
江鹿眠湊近一些，指尖引出一線月光，照進那道裂口。
黑殼慢慢變得透亮。
裡面沒有蛋黃，只有一小塊發黃的頭蓋骨碎片。
骨片旁邊，還斜嵌著一枚薄薄的石質紋章，表面殘留著幾道山脈支流般的細紋。
江鹿眠呼吸一滯：
「守星族銘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