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一驚。
大家不傻,能聽明白洛鳴的言外之意,這傢伙要拆的,可不止是眼前那幾根爛木頭,也包括與之關聯的神秘力量。
「最好別!」
唐靈犀馬上攔住,「現實里的「門」沒了,不代表裡面的空間會一起消失。周野可能回不來,甚至連我們現在唯一能找到他的入口都會被毀掉!」
洛鳴收回手。
行。
先不拆。
「那我們該怎麼進去,把周野帶出來呢?」江鹿眠發出靈魂拷問。
唐靈犀望向那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門紙:
「等晚上吧,昨夜的異常只在深夜出現,既然那個假貨已經回來代替周野,我想……事情應該不會這麼輕易結束。」
陳書航顯然聽懂了她的意思:「教授您是說,這種「門」白天不開,晚上才會『營業』,野子被帶走,只是一場意外,那些神秘怪影真正的目的還沒達成,不可能善罷甘休?」
馬成舟附和苦笑道:「畢竟像咱野哥這種好吃懶做,還好色的廢柴,再怎麼著,也不值得神秘世界為他敞開詭異之門啊。」
洛鳴欣慰,磨難果然會讓人成長,連兩個書呆子都開竅了。
……
白天剩下的時間,溫泉山莊仍舊照常營業。
遊客不知道有人失蹤,江自衡那邊也暫時沒有收到消息。
假周野同樣沒人去驚動。
馬成舟和陳書航回到竹影客舍,負責繼續陪它演戲。
錢多多、程峰守著下面的松庭,林思彤留意楓舍一帶。
唐靈犀和夏知微則回到月見別院,把便攜監測設備架了起來。
一張臨時的網,就這樣悄無聲息撒在幾座客舍之間。
晚上的行動,原本只有洛鳴。
江鹿眠聽完安排,只問了一句:「那我呢?」
「你留下。」洛鳴說,「「門」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現在都還不知道。」
「所以我才要去,你別小瞧我。」江鹿眠有些驕傲的說道,「我現在已經是星痕境神諭者了,我的命軌星域新能力【藏月】,在跟蹤的時候,至少能遮住我們兩個人,不容易被那個東西發現。」
唐靈犀想了下,也眨眨眼,幫著說話:
「帶上鹿眠吧,真進了「門」,她還可以用月光來顯影異常痕跡。」
洛鳴也不廢話:「那好吧。」
至少在探路、藏蹤跡這種事上,江鹿眠確實比自己專業。
他的破壞力,更適合在知道答案以後,直接掀桌。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唐靈犀剛才那個狡黠的眼神,洛鳴懂,當下他們這夥人里,處境最危險的,未必是野子。
讓這冷美人待在自己身邊也好…
……
午夜越來越近。
竹影客舍里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馬成舟和陳書航已經躺下,故意把呼吸放得平穩。
假周野等了很久,確認屋裡沒動靜後,他才從床上坐起來。
他沒有拿手機,也沒有開燈,房門被一點點推開,連門鎖都沒有發出明顯聲響,人影便鑽進了外面的夜色。
山風吹過竹林。
沙沙聲一陣接著一陣。
洛鳴和江鹿眠就藏在下方木廊旁。
江鹿眠抬起左手,袖口下,【霜月】那幾顆銀白珠子泛出微光,淡淡月色從她腳邊鋪開。
【藏月】。
這是她晉入星痕境後,能夠真正穩定使用的隱藏能力之一。
它並不是簡單把人變透明,而是將目標的呼吸、腳步乃至「存在感」,一起藏進周圍的月光里。
別人眼睛明明掃過這裡,也會下意識忽略他們。
這種效果,遠比【月亮】門徒星痕境專屬的共享星域【匿形】要厲害許多,【匿形】只能隱藏有形之物,無法遮掩聲音、氣味、能量波動這些,一旦離得太近,還是很容易暴露。
「可以說話,他聽不到我們。」江鹿眠提醒。
月光漫過洛鳴鞋尖,那種感覺很奇怪。
他低頭看自己,人還在,手也還在,可就像突然被這個世界調低了存在感。
「挺方便啊。」洛鳴壓低聲音。
前面的假周野已經拐過木廊。
兩人跟上。
耳機里,傳來唐靈犀的聲音:
「雖然鹿眠的【藏月】很強,但你們也別離得太近,「門」裡面,可能會存在擅長反追蹤的強大生物!」
「好!」
兩人齊聲開口。
顯然,唐靈犀擔心的並非眼前那冒牌貨,而是「門」背後的未知神秘力量。
兩人始終與前方保持一段距離。
假周野期間回頭兩次,什麼都沒發現。
舊茶室越來越近。
經過一盞庭燈時,洛鳴忽然皺起眉:
「鹿眠,你看!」
江鹿眠也發現了。
假周野已經走過去了,可地上的影子,卻還拖在燈後,慢了差不多半步。
更詭異的是,影子肩膀兩側,竟慢慢鑽出一絲絲細長的黑影。
像羽毛。
又像從身體裡長出來的黑色細線。
直到假周野又往前走了幾米,那道影子才猛地追上去,重新貼回他的腳下。
江鹿眠沒有出聲,只是握緊了洛鳴的手腕,示意繼續。
前方。
舊茶室到了。
白天還平平無奇的木格橫拉門,此刻再次亮起暖黃色燈火。
門紙背後,人影晃動。
酒杯相碰的脆響傳了出來。
鼓點很輕,還有女人喝醉後的笑聲。
乍一聽,真像門後藏著一家通宵營業的古代旅館。
假周野站到門前,這一次連停頓都沒有,直接拉開門。
門後已不再是那間積灰的小茶室。
燈火沿著木質走廊,一路向深處延伸。
一個穿古式衣袍的人端著酒壺,從門內一閃而過。
假周野邁了進去,橫拉門開始閉合。
「走!」
洛鳴拽穩江鹿眠手腕,大步一踏,兩人同時衝上木廊,一同跨過門檻。
耳機里,唐靈犀的聲音明顯快了幾分:
「跨過「門」以後,通訊很可能中斷!現實入口也可能馬上恢復,你們進去以後,先確認周野的位置,不要——」
砰!
橫拉門在身後重重合攏。
唐靈犀尚未說完的話,瞬間消失。
洛鳴再回頭時,門還在。
可門外已經不是溫泉山莊,那間白天三步就能走到底的小茶室,也徹底不見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得不合常理的古老旅館,木廊縱橫,頭頂密密麻麻掛滿紙燈。
左右兩側全是緊閉的客房,層層疊疊,一直延伸進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正前方大廳里,酒宴仍在繼續。
洛鳴和江鹿眠出現後,碰杯聲先停了。
接著是筷子。
酒壺。
鼓點。
席間那些穿著古代衣袍的人,一個接一個,把身體轉向門口。
幾十張臉,同時朝這邊望來。
洛鳴掃了一圈,沒急著動手,人太多了。
假的、真的,現在一個都沒分出來。
而宴席最深處——
「周野」正站在那裡。
他慢慢轉過身。
那張熟悉的臉上,嘴角一點點咧開,越咧越大,像終於不用再費勁模仿一個活人,他緩緩開口:
「陌生的異鄉人,如此無禮!為什麼不過來打聲招呼呢?」
洛鳴盯著對方看了兩秒,反手按住江鹿眠白皙手背:
「別慌!你的【藏月】並沒有失效,他在詐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