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馬成舟是被窗外的鳥叫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坐起來,正想罵周野昨晚睡覺又不關窗,目光往對面一掃,睡意頓時散了大半。
周野的床根本沒人睡過。
被子還整整齊齊疊在床尾,手機扔在枕邊充了一夜電,鎖屏上已經攢了十幾條未讀消息。
陳書航也醒了,往門口瞧了一眼:
「鞋沒在,這傢伙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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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孫子不會真掉廁所里了吧?」
馬成舟跳下床,剛套上褲子,房門卻從外面推開。
周野走了進來。
還是昨晚那身衣服,鞋面沾著一點濕泥,頭髮也被山裡的晨霧打潮了。
人好端端的,身上沒傷,臉上更看不出經歷過什麼危險。
「你們醒這麼早啊?」
周野見兩個人直勾勾盯著自己,停了一下:
「昨晚我喝多了,回來走錯路,在公共溫泉那邊找了間休息室,睡到剛才。」
馬成舟盯著他:「你上個廁所,能上到別的院子?」
「可能酒勁上來了吧。」
周野笑了笑: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馬成舟一時沒接上話。
這句話本身沒毛病。
可從周野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
換成平時,這孫子大概率會來一句——老子又沒死,你哭喪呢?
陳書航也多看了他一眼,卻沒當場追問,只是提醒:
「你手機落這了。」
「嗯,我看見了。」
周野過去拔掉充電線,「先吃飯吧。」
三個人出門以後,馬成舟故意落後幾步,迅速給唐靈犀和洛鳴同時發了條消息。
【野子昨晚一夜未歸,剛從公共溫泉方向回來,人好像有點不對勁。】
……
早餐已經擺上桌。
洛鳴剛坐下沒多久,就察覺今天氣氛有點奇怪。
平時這幾個傢伙一上飯桌,跟餓死鬼投胎沒什麼區別。
尤其周野。
昨晚為了最後一塊烤魚,差點和錢多多當場結仇,今天卻安靜得不像話。
「昨晚去哪了?」洛鳴隨口問。
「喝多以後走錯地方了。」
周野喝了口粥,又把昨晚的經歷說了一遍。
一路上發生過什麼,他基本都記得。
馬成舟故意提起昨天幾個人搶衛生間的事,他甚至知道陳書航趁兩人研究小卡片的時候,偷偷搶先鑽進了廁所。
記憶幾乎挑不出漏洞。
唯獨問起自己一夜沒回來去了哪裡,他總繞回一句:
「就是喝多了,真沒什麼事。」
唐靈犀沒有插話,手裡的粥勺卻停了兩次。
江鹿眠問得更直接:「你睡的休息室在哪?」
「記不清了。」
周野搖搖頭,又沖洛鳴補了一句:
「洛鳴,你們不用管我,真沒事。」
洛鳴夾菜的動作停住了。
洛鳴?
這兩個字從周野嘴裡出來,生分得跟剛認識一樣。
過去不知道他是【厄陽】的時候,這貨張嘴閉嘴「鳴子」「老洛」。
後來知道了真相,確實老實過一陣。
可狗改不了吃屎。
昨天下午還敢拿「走地雞」三個字在死亡邊緣反覆橫跳,今天突然這麼文明?
有古怪。
就在這時,服務生端著最後一盤早點過來,盤子裡只剩一根烤腸。
周野平時最愛吃這種東西。
洛鳴沒客氣,筷子一伸,直接夾走。
要是真的周野,這時候筷子早橫過來了,能不能搶到另說,嘴上至少得罵一句——吃獨食遭雷劈。
可對面的人只是看了看他。
「你吃吧。」
還笑了一下。
洛鳴咬掉半截烤腸,心裡最後那點疑慮,反而落了地。
行。
不用驗DNA了。
這貨絕對有問題。
唐靈犀把手機隨手扣到桌邊。
很快,大家放在桌下或者腿邊的手機,屏幕先後亮起。
唐靈犀臨時建了個沒有周野的小群,只發了三個字。
【別說破。】
江鹿眠繼續低頭喝粥。
夏知微原本已經搭到腰側槍套附近的手,也不動聲色收了回去。
馬成舟嘴裡嚼著包子,腮幫子繃得發硬。
陳書航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順嘴問了一句:「野子,下午還去搓麻將不?」
「我有點困。」
周野很快放下碗:「我先回去補一覺,睡醒再說。」
沒人攔他。
直到那道背影走出主廳,馬成舟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這傢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啊?」
「不知道。」
洛鳴把剩下半根烤腸吃完。
昨晚以前,他一直覺得全世界的人見了自己都變得過分懂事,是件挺煩的事。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連模仿周野,都學會「懂事」的東西……
反而假得扎眼!
「野子怕我,這沒錯。」洛鳴擦了擦手,「但我吃他東西,他照樣敢搶。」
洛鳴朝門外瞥了一眼:
「這孫子……沒這麼懂事。」
……
江鹿眠隨後帶眾人去了山莊監控室。
對值班人員,她只說昨晚有客人醉酒後找不到手機,需要調監控確認行動路線。
工作人員沒有多想,把竹影客舍附近幾個攝像頭的錄像調出來,便識趣的主動離開了。
門一關,唐靈犀直接讓人從凌晨開始往前找。
監控室里只剩洛鳴、江鹿眠、唐靈犀、馬成舟和陳書航五人。
程峰帶著錢多多、林思彤,留意周圍動靜。
夏知微則臨危受命,獨自潛伏在竹影客舍附近,緊盯那個「周野」一舉一動,以防不測。
監控調到凌晨1點07分,畫面里終於出現周野。
他從竹影客捨出來,身上穿的正是現在那套衣服,一路沿著竹林去了公共廁所。
幾分鐘後,另一個攝像頭重新拍到了他。
位置已經到了舊茶室附近。
那是一間閒置很久的小屋,夾在公共湯泉與樹林之間,度假區改造後基本沒人使用,門還是舊式木格橫拉門。
監控里,原本漆黑的門紙……忽然亮了!
暖黃色燈光從裡面透出來,隔著一層薄薄的紙,能看見不少人在走動。
有人舉杯,有人坐在矮桌旁,寬大的古式衣袖來回晃動。
甚至隱約還能看見一道抱著酒壺的女人影子從門後經過。
可眾人白天明明見過那裡,那就是一間廢棄小茶室。
到了夜裡,怎會莫名其妙,出現這些奇怪人影?
畫面里的周野顯然也覺得奇怪,他在門前站了十幾秒,隨後伸手拉開門。
暖黃色燈光一下將整個人吞了進去。
周野邁過門檻,木門隨即合上,裡面那些宴飲的人影,也跟著全部消失。
下一秒,監控畫面爆出大片雪花。
「停。」
陳書航立刻出聲。
錄像暫停。
右下角時間定格在一點十二分。
再往後拖,畫面一直受到干擾。
直到5點42分,圖像才重新恢復。
而另一處靠近公共景觀湯泉的攝像頭裡,一個「周野」從樹林邊緣的監控盲區走了出來。
同樣的衣服,同樣的臉,他沒有經過那間舊茶室,卻一路回到了竹影客舍。
監控室里沒人說話。
「我弄死那狗東西!」馬成舟盯了幾秒,轉身就要出去,肩膀剛邁出,就被洛鳴一把按住。
「你急什麼?」
「野子不見了!」
「所以才不能亂來。」洛鳴鬆開手。
唐靈犀也冷靜勸道:
「收拾一個冒牌貨,意義不大,把真人找回來,才是當務之急,萬一周野跟這東西之間還連著什麼,輕舉妄動容易把事搞砸。」
「走,我們過去看一眼現場。」江鹿眠率先起身。
……
幾分鐘後,一行人趕到舊茶室,實地勘察。
白天的陽光斜照在木格門上,沒有燈影,也聽不見昨晚錄像里的酒宴聲。
江鹿眠拉開門,裡面就是一間三步便能走到底的小屋。
兩張矮桌疊在牆邊,裝浴巾的舊竹筐上落著薄灰,最裡面則是一堵完整石牆。
別說藏一座旅館,他們七八個人一起站進去,都嫌擠。
唐靈犀取出一張命牌,這種命牌既能輔助占卜,也能感應附近不正常的星核或者災厄波動。
牌面靠近門框以後,閃過幾縷雜亂銀光,很快又暗了下去。
「確實有星骸能量殘留。」唐靈犀用手指摸了摸木框,「但很微弱。」
洛鳴站在門口往裡看。
「所以人不在這屋裡?」
「對。」唐靈犀知道他在想什麼,「昨晚周野進入的,應該不是這間現實里的茶室。」
她指了指門框。
「更像是有什麼異常空間,臨時附著在這扇門上,「門」只是入口,「門」背後的東西,才是關鍵。」
洛鳴抬手在木框上敲了敲:
「那如果我使用暴力,直接把「門」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