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江鹿眠身體輕顫了一下。
那股清涼的力量穿過手臂,落進她體內,心中原本滯澀的那個「鎖扣」,像是被悄悄推開了一條縫。
這個「鎖扣」像一個形狀奇怪的繩結,又像某種封印,從那天晚上她觸碰古老骨片,念出那段咒語,險些引發災難後,就出現在心坎上了,
也是從那時起,她夢裡聽到了兩個聲音在呼喚自己。
她說不清剛才具體發生了什麼,卻很確定,如果現在再參加一次神諭考試,成績一定會比上次更高。
江鹿眠低頭看著發亮的手串,驚喜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牆角忽然動了。
一道巨大的犬影,從舊石牆上突然立了起來。
它沒有眼睛,張開的嘴卻占了半張牆,前肢一蹬,直奔井邊的江鹿眠撲來。
相同的院子,相同的井,還有那張在噩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嘴。
「啊!」
江鹿眠根本來不及判斷,轉身撲進洛鳴懷裡,兩隻手緊緊抓住洛鳴胸前的衣服。
「別怕!有我在。」
洛鳴接住她,抬頭看向壓下來的陰影,沒有躲。
犬影越過井沿,尖牙已經壓到洛鳴腳邊,就在它碰上洛鳴影子的瞬間,邊緣猛地亮起一線金紅,像一張黑紙,貼上了燒紅的鐵球。
滋~~~~!
大片黑影捲曲起來,無聲地向後彈開。
犬影落地後再不敢再往前,夾著尾巴,鑽回牆角,轉眼消失得乾乾淨淨。
「可惜只是個虛影。」洛鳴仍望著它逃走的地方,「要是本體,我可以直接幫你幹掉它。」
江鹿眠的手仍攥在洛鳴胸前。
直到井邊重新只剩蟲鳴,她才從洛鳴懷裡退開,低頭幫洛鳴理了理被自己抓皺的衣服:「嗯,我們回去吧。」
「好。」
兩人沿石階離開。
舊宅二樓,一扇沒有亮燈的窗戶後面,站著一男一女。
女人看著兩人的背影,聲音很輕:「她沒有住回原來的房間,準備好的東西用不上了。」
「【厄陽】就在旁邊,別亂來。」男人冷聲提醒。
女人沉默片刻,又望向犬影消失的牆角:「連我們偉大的【大天狗】神明大人,也會如此懼怕祂的光芒嗎?」
男人不滿地哼了一聲:「神明大人只是被封印太久而已,只要能吞下那輪『月亮』,我相信一定可以戰勝祂!」
……
洛鳴和江鹿眠回到月見別院時,已經接近十點。
後院傳來泉水落入石池的聲音。
洛鳴回房拿了換洗衣物,出來時,順口問了一句:「我去泡會兒,你一起不?」
江鹿眠剛剛恢復正常的耳根又熱了:「我累了,改天吧。」
「行。」
洛鳴沒多想,換上泳褲,又在外面套了件山莊準備的浴袍,獨自去了後院。
這口湯池四周有竹籬和木格遮擋,頭頂沒有棚,院裡的住客都能用。
此時另外兩間客房已經關門熄燈,池中只有唐靈犀和夏知微。
唐靈犀穿了件酒紅色兩件式泳衣,肩帶很細,混血兒本就白皙的皮膚,被熱氣蒸出一層淺紅,那豐偉幾乎無法被泳衣完全裹住。
夏知微則保守得多,一身深色高領連體泳衣,只露出肩背和修長小腿。
洛鳴在池邊剎住腳:「就你們兩個啊?」
「那你還想有誰?」夏知微臉上還沾著水,面對這突然闖進來的傢伙,頓時渾身不自在。
「要不你們先泡,我一會兒再來。」
都是熟人,洛鳴也尷尬,剛要轉身,唐靈犀已經靠著池壁開口:「我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
夏知微看了她一眼,自己什麼時候也被代表了?
可唐靈犀說得沒錯,這本來就是共用湯池,屬於院子裡所有住客,否則她們幹嘛還穿泳衣出來。
洛鳴一聽這話,便沒再客氣,抬手去解浴袍。
夏知微一驚:「你……你裡面不會什麼都沒穿吧?」
「怎麼可能,我們又不是櫻花人。」
浴袍脫下,洛鳴裡面確實還有一條泳褲,但也僅有一條泳褲。
洛鳴踩進池中,在兩人對面坐下。
溫熱泉水很快漫過胸口,唐靈犀卻沿著池壁挪近了一些,手臂搭在石沿上。
「陪鹿眠去看過那口井了?」
「看了。」洛鳴將後背靠穩,「月亮真讓她撈上來了,我剛給她買的一條手串,也跟著亮了,後來那條狗影又來了一次,碰到我就跑了。」
唐靈犀和夏知微面面相覷,這傢伙果然強大到沒邊,連人家童年陰影里的神秘怪影,都要退避三舍!
……
夜深以後,竹影客舍傳出動靜。
周野被一泡尿憋醒,摸黑下床,剛走到衛生間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馬成舟有氣無力的聲音。
「別催……晚上的菌子肯定沒熟。」
「你都拉第三回了,還賴菌子?」
「那沒辦法,你去外面吧。」
「靠!」
周野罵罵咧咧退回來,手機正擱在枕邊充電,他懶得拔,順手套上白天那條褲子,趿著鞋去找公共廁所。
那張小卡片還在褲兜里。
回程經過竹林外的一排茶室時,一扇橫拉門後,忽然傳出熱鬧的人聲。
有人碰杯,有人唱著他聽不懂的小調,中間還夾著絲竹和女人的歡聲笑語。
周野停了下來。
走廊兩頭都黑著,只有那扇門紙透出暖黃燈光,上面的人影寬袍長袖,有人束著高冠,有人舉杯起舞,怎麼看都不像現代客人。
他摸了摸口袋,那張小卡片竟在發熱,紙上的和服女人也像比白天笑得更艷。
「還真有隱藏項目?」
周野想起白天橋上的女人,膽子頓時大了,他左右看看,確認沒有工作人員,伸手拉開了門。
門後卻不是白天那間狹小茶室。
一座看不到盡頭的古舊旅館鋪在他面前,數十盞紙燈從木樑垂下,長桌旁坐滿了穿異國古代衣袍的男女。
酒香、飯菜熱氣與樂聲一同湧出來,離門最近的女人轉過臉,正是卡片上那張面孔。
周野呆住。
女人端起酒盞,對周野笑道:「客人,裡面請。」
暖黃燈光落到周野身上。
他只往前邁了一步,身後的橫拉門便自行合攏。
走廊重新暗了下去,門紙上沒有燈,也沒有任何人影,仿佛剛才的宴席……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