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影的尖牙,已經碰到了周野的鞋跟。
洛鳴的聲音從竹林外傳來時,它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剛剛張開的嘴,猛地合攏,貼著地磚縮回隔間。
轉眼間,黑乎乎的身體便融進了最裡面那片陰影。
窗外石橋上,撐傘的女人也不見了。
周野對此毫無察覺,提好褲子往外走,剛拉開門便看見了洛鳴。
「催命呢?尿一半差點讓你嚇回去。」
「晚飯都要開了,老馬他們說你出來以後就沒信了。」洛鳴朝廁所裡面掃了一眼,「燈怎麼還滅了一盞?」
周野回頭看了看:「壞了唄!剛開業就偷工減料,而且我跟你說,校花他們家溫泉不正規,有那種服務,『員工』還長得非常哇塞!回頭等我研究明白,再分享給你,嘿嘿……」
他說著拍了拍褲兜,確認那張小卡片還在裡面,便勾住洛鳴的肩膀往主廳走:
「快點,去晚了好東西都讓錢胖子吃完了。」
……
主廳的歡迎晚宴辦得簡單卻很有格調。
山菌燉雞、泉水豆腐、炭火烤魚等一些特色菜,陸續端上桌,空氣里飄著一股桂花酒香。
江自衡沒講場面話,只招呼眾人別拘束,又將一塊挑掉魚刺的魚腹夾進女兒碗裡。
「你小時候就愛吃這個,還記得吧?」
江鹿眠看了看碗裡的魚肉,嗯了一聲。
見女兒沒有拒絕,江自衡像是鬆了口氣,又忙著給其他人添菜。
席間,韓嶠和熊本先生也只是聊了幾句水溫與客房入住率,像兩個再普通不過的投資人。
周野則為最後一塊烤魚跟錢多多鬥了半天筷子,最後一口咬住,差點連竹籤都吞進去。
「看見沒,這叫先下嘴為強。」
錢多多沒搶到,伸手便把他面前的桂花酒端走:「行,你吃魚,酒我替你喝。」
晚宴很快結束。
散場後,大家各自活動,有的直接回房休息,有的在外面瞎溜達。
「老洛,打麻將不?三缺一,那邊還有撞球桌!」
「你們找小胖子和學長學姐吧。」
周野三人約洛鳴去棋牌室搓麻將、打撞球,洛鳴沒心情。
唐靈犀叮囑他們:「別瘋太晚,早點回來睡覺。」
「OK!」
一群人勾肩搭背,朝棋牌室走去。
周野他們住的竹影客舍,還有錢多多和程峰學長住的松庭,以及林思彤學姐住的楓舍,就散落在洛鳴他們月見別院下方幾條石路旁,大家離得都不遠,步行不過幾分鐘。
而且每座院子後面都有一口半露天湯池,四周用竹籬或石牆遮擋,頭頂卻能直接看見夜空。
天色漸晚,遠處的公共景觀湯池已經亮燈,水汽正沿山坡往上飄。
月見別院共有五間客房。
洛鳴和江鹿眠各住一間,唐靈犀、夏知微同住一間,另外兩間,洛鳴他們來之前就有人住了,不過到現在還沒碰過面,只聽前台講是兩位女客。
回到院落門口,江鹿眠停下腳步,望著洛鳴,朝路口偏了偏頭:「陪我到周圍走走?」
「行。」洛鳴兩手插兜跟上。
……
另一邊,唐靈犀進門剛換上拖鞋,夏知微就進來了。
「有什麼發現?」唐靈犀脫下外套,走進洗手間。
夏知微關好門,邊換鞋邊一臉嚴肅說道:「有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應該是隕神教會信徒混進來了。」
唐靈犀洗了把臉,笑了一聲:「鬼鬼祟祟的可不止隕神教會,我們神秘院也往這裡塞人了。」
夏知微往沙發上一坐,皺眉道:「老顧怎麼沒有接到通知呢?」
「因為老頭子們根本就沒打算張揚。」
唐靈犀從洗手間出來,在床邊坐下,「人家這次是繞過老顧,偷偷幹活,恐怕也沒走神秘局正規流程。」
「不走正規流程,那憑什麼調動其他星守團小隊……」夏知微瞬間反應過來,「難道說,神秘院直接越過神秘局,暗中找了『流浪神諭者』來幹活?」
並非所有神諭者從學員畢業,通過升境大考,拿到守星族認證後,都會加入星守團。
甚至,有那麼一小撮另類,連神秘局都不願加入。
這類人,他們統稱為守星族流浪漢,又叫流浪神諭者。
好處是無拘無束,不需要上班打卡,可相應的,沒有軍銜,也領不到世界各國用隱蔽財政撥款為神秘局背書的那份優渥待遇。
但夏知微早聽說,有些流浪神諭者通過接「私活」,完成一些類似於委託、賞金的任務,活躍在灰色地帶,小日子同樣滋潤。
就連象徵神諭者世界最高殿堂的神秘院,在遇到一些不方便神秘局直接處理的情況時,也會私下偷偷找流浪神諭者「干髒活」。
唐靈犀雙手撐著雪白床單,仰望天花板:「那可不,老傢伙們這次是真捨得花錢,連【掌柜】都請來了。」
「【掌柜】?」夏知微一愣,「你說誰啊?」
「剛才和我們坐在一起吃飯的韓嶠韓總。」
「原來是他。」夏知微愕然。
她聽過【掌柜】的大名,只是沒想到,本人長那熊樣。
據說這廝實力雖然未必頂尖,卻是個能攪動流浪神諭者圈子的狠角色,路子野,人脈廣,而且無利不貪早。
「這傢伙年輕時,還當過土耗子。」
唐靈犀靠在床頭,分享起了韓嶠的一段黑歷史,「普通人的墓他看不上,專找古代神諭者大能下手,星穹境起步,星軌境強者的墓,他也敢鑽。」
「這種可惡的行為,神秘院不是早就禁了嗎?」夏知微冷笑,難怪白天靈犀說什麼墳頭做生意,合著是在踩那傢伙的尾巴。
「所以他現在說自己金盆洗手了。」唐靈犀慢悠悠補了一句,「如今還敢明著挖這種墓的,基本都是隕神教會【掘墓者】的信徒了,但有人懷疑,韓嶠私下還在跟他們做買賣,只是沒有證據罷了。」
夏知微仍覺得荒唐:「神秘院為什麼找這麼個劣跡斑斑的傢伙,來偷偷調查鹿眠啊?」
「不想驚動【厄陽】唄。」
唐靈犀抬眼看她:「七號基地的月之潮汐,你忘了?上面原本要隔離審查鹿眠,被洛鳴一句話壓了回去,現在既想查,又不敢讓熟面孔靠近,只能從外面找人了。」
「難怪。」夏知微嗤笑一聲,「我說老顧一個月前替江自衡爭取的那筆無息貸款,怎麼會被上面劃給韓嶠,這傢伙把債權轉成股份,就能大搖大擺住進來了。」
「區區一點股份,可餵不飽他這位【掌柜】,神秘院一定還許了別的東西。」
唐靈犀說,「以韓嶠這混蛋的作風,也不會一個人來,現在這裡的客人中,肯定藏著他找來的道上朋友,具體還有些什麼牛鬼蛇神,我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來。」
說完她站起身,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套泳衣。
夏知微看著她:「你幹什麼?」
唐靈犀把泳衣搭在臂彎,朝後院揚了揚下巴:「泡溫泉啊,不然我們來這裡幹嘛?」
「這院子還有洛鳴和兩位陌生客人,萬一碰上……」
「湯池本來就是院裡所有客人共用的,大家都穿泳衣。」唐靈犀掃了她一眼,「你沒帶嗎?」
夏知微停了兩秒:「帶了。」
……
另一邊,洛鳴和江鹿眠已經沿木廊走到了景觀湯泉區。
依山修成的露天大湯沒有圍牆,水面與遠處山林連在一起,開業第一天就來了不少客人,這會兒正在裡面嬉戲打鬧。
池裡男女都穿著泳衣,有人肩頭搭著浴巾,乍看過去,其實也沒多少布料。
江鹿眠沒想到父親把舊山坡改成了這樣,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路過的服務生卻認出了她,連忙客氣招呼:
「大小姐,需要替您和洛先生預訂獨享湯池嗎?半露天和室內都有,預訂時段內,只接待你們二位,隱私絕對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