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穿過門樓，來到外圍停車場，剛停下，一條灰黑色野狗便從路邊灌木里躥了出來。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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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發出一聲刺耳的犬吠，直撲剛下車的江鹿眠，張開的嘴裡，掛著黏稠涎水。
砰！
江鹿眠只來得及側過半步，一聲槍響在山谷間炸開。
野狗胸口濺出一團血，橫著摔到她腳邊，又借著慣性滾出兩圈。
夏知微單手持槍擋在前面，槍口還穩穩指著野狗的腦袋。
「你沒事吧？」
「沒事。」江鹿眠輕輕搖頭。
那條狗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唐靈犀快步過來，戴上手套蹲到屍體旁。
她剛要檢查傷口，卻發現野狗渾濁的眼睛正在變色。
黑色從瞳孔深處漫出來，一層層吞掉眼白。
唐靈犀盯著那雙眼睛，冷靜開口：「有些古怪。」
周野三人湊上來，馬成舟奇怪道：「狂犬病發作嗎？」
唐靈犀搖搖頭：「不是狂犬病，它好像被什麼東西給侵蝕了……」
徹底變黑以前，野狗那雙眼睛忽然安靜下來，兇狠和飢餓都不見了，只剩一種深重的疲憊，它看著唐靈犀，又越過她，落在夏知微臉上。
「靈犀，小微，快走，別留在這裡……」
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場下了許多年的雨，貼在兩人耳邊響起。
唐靈犀的手停在半空。
夏知微握槍的指節一下繃緊。
她們看著那條死去的野狗，臉色煞白的同時喊出一個名字：
「齊老大。」
洛鳴走過來，平靜開口問道：「誰？」
唐靈犀沒有立刻回答，雙手顫抖著伸向野狗屍體，野狗眼中的最後一點光已經消失，濃黑鋪滿整顆眼球，再也找不到剛才那個熟悉的眼神。
她慢慢收回手：「齊老大是我們【日冕】上一代的隊長，也是老顧的老戰友，他們兩個……算是亦師亦友，那時候我還只是神諭者學員，沒進【日冕】，齊老大一直很照顧我。」
夏知微把槍放低，眼眶已經紅了：「齊老大就是在我爸媽遭逢不幸的那一夜，慘死在了【彌夜星母】手裡。」
大家對視一眼，不禁想起，圖書館三樓功勳牆最上方，那些黑白照片被擦得一塵不染，其中站在舊日冕小隊合照最前面的男人，笑起來很爽朗。
「可齊老大不是早就犧牲了嗎？」錢多多指了指地上的狗，聲音越說越小，「他怎麼會跑到……」
沒人替他把後半句補出來。
樹林裡有風吹過，地上的狗毛跟著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剛從屍體裡離開。
唐靈犀重新俯身，迅速檢查，但命牌沒有捕捉到災厄頻率，屍體上也找不到寄生物。
唐靈犀站起身來，難受卻又堅定的說道：「我會查清楚的。」
夏知微沒說話，只把槍收了回去。
一行人把車留在停車場，徒步進山，經過山腳的小村時，第一戶人家的黃狗突然掙緊鐵鏈，衝著江鹿眠狂吠。
汪汪汪汪……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隔著院牆和木門，仿佛整個村子的狗都叫了起來。
江鹿眠下意識往洛鳴身邊挪了挪，臉色不太好看。
她從小就不喜歡狗，剛才那一下，還有現在這情形，只會讓她以後離這種動物更遠。
周野想讓氣氛松一松：「校花就是校花，這一回來，全村的狗都在給你唱歌。」
江鹿眠白了他一眼：「你過去領唱，它們應該很歡迎。」
「那算了，我沒有搶你主唱的意思。」周野尷尬拒絕。
溫泉度假區建在半山腰。
時節還早，楓葉已經紅了大半，木廊兩側都是新栽的桂花。
放眼望去，整個度假山莊景色不差，只是黑色格柵、日式石燈和隨處可見的天狗裝飾壓得太滿，把舊宅原有的木雕，遮得零零碎碎。
江鹿眠一路沒怎麼說話。
洛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這裡不像一座翻新的老宅，更像有人拿新東西，把小姑娘記憶里的老家一層層變了樣。
江鹿眠有些黯然的說道：「這個溫泉度假村投資很大，我爸沒那麼多資金，東拼西湊找了一些外資，人家讓他這麼建，他就妥協了，為此……我還跟他吵了一架。」
眾人剛來到度假村迎賓樓前，一名中年老男人便從大廳里快步走出來。
江自衡本來還拿著幾頁開業流程，見到女兒，隨手塞給身後的工作人員，走下台階把她抱進懷裡。
「眠眠，怎麼又瘦了？」
「我才沒瘦。」江鹿眠聲音有些悶，「你每次都這麼說……也只會這麼說。」
最後一句，她聲音很小。
江自衡鬆開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確認人好好的，才想起去招呼洛鳴他們：
「這些都是你的朋友吧？路上累不累？眠眠，你先帶他們進去歇會兒吧。」
「嗯。」江鹿眠應了一聲。
「眠眠，你回來了！」
這時又跑出來了一個女人，穿著米白色針織裙，頭髮松松挽著，看上去比江鹿眠大不了太多，笑容很甜。
洛鳴他們一開始還以為是江鹿眠堂姐、表姐之類的親戚，直到江鹿眠很不情願的介紹：
「我小媽，祝明漪。」
眾人：「……」
周野、馬成舟、陳書航三人再看向江父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抹敬佩。
女兒直呼小媽大名，江自衡有些不悅，但似乎也習慣了，拉著那漂亮小媳婦秀起了恩愛，幫小媳婦把秀髮順到耳朵後，溫和笑道：
「小漪，他們的房間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祝明漪露出嬌羞神態，推開丈夫的手，轉身朝江鹿眠甜甜微笑道：
「眠眠，你以前那間房，我已經收拾好了，床品全換了新的，我一直催你爸給你打電話，他又怕你學業忙。」
「謝謝。」江鹿眠把錄像帶盒換到另一隻手，隨口應了聲，表現的很疏遠。
祝明漪的目光在盒子上停了一下，很快移開。
「眠眠。」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異國口音的稱呼從大廳門口傳來。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那裡，深灰色西裝扣得一絲不苟，抬手比了比：「上次見你，你才這麼高。」
江鹿眠臉色微僵，仍禮貌地叫了一聲：「熊本叔叔。」
隨後，轉頭向洛鳴他們介紹：「這位熊本先生是祝明漪老家親戚，也是我爸這樁生意的合伙人。」
洛鳴等人心領神會，難怪整個溫泉度假村，很多裝修都透著一股櫻花味兒。
周野這幾個傢伙看江父的眼神，愈發羨慕了，「祝明漪」這個略顯拗口的名字，果然只是入鄉隨俗，人家漂亮小媽是妥妥的櫻花妹，難怪笑容那麼甜，而且年紀輕輕，人妻感就那麼濃厚。
前台登記時，出了點小麻煩。
江鹿眠想讓朋友們住最好的房間，江自衡卻已經把那些好院子許給熊本先生帶來的客人了。
雙方還在商量，洛鳴隔著落地窗，望見山腰最高處那座獨院，看上去風景很好，而且僻靜，很合自己胃口。
洛鳴抬手指了指：「我想住那裡。」
江自衡有些為難道：「那個院子，熊本先生已經預定了。」
熊本先生看了洛鳴一眼，主動笑道，「年輕人喜歡清靜，月見別院讓給他們吧，我的朋友住哪裡都一樣。」
事情就這麼定了。
江自衡還惦記著女兒：「眠眠，你跟我回以前那座院子住吧，你房間一直留著。」
祝明漪也笑道：「都收拾好了，還差什麼，可以跟阿姨說。」
江鹿眠看了她一眼：「不用了，我也住月見別院，跟洛鳴一起。」
江自衡的目光落到洛鳴身上，停了兩秒，嘴上卻沒多問：
「好吧，回頭有什麼需要，找你小媽說一聲。」
「嗯。」
江鹿眠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眾人領了房卡，她招呼說：「走，我帶你們到處逛逛。」
大家的行李暫時留在前廳，等剪彩儀式結束，正式開張，再由工作人員送往各院。
等到一群年輕人離開後，江自衡忍不住感慨：「女大不中留啊。」
剛才女兒揪了好幾下那個年輕人的衣服，這個小動作，江自衡完全看在眼裡。
祝明漪依偎到丈夫身後，甜甜笑道：「只要眠眠能幸福，我們就不該干涉她。」
江自衡轉身摟了摟漂亮老婆，欣慰點頭：「你總是這麼通情達理，眠眠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不用發愁了。」
夫妻倆走後，熊本先生獨自留在前台，等最後一位朋友來登記。
此人很快趕到，胸前掛著相機，是這次開業請來的攝影師。
熊本先生將房卡遞給他，也走開了。
登記時，此人正好站在一盞圓形紙燈下。
燈光晃了一下。
他腳邊的人影也跟著搖曳，肩後無聲伸出兩片尖銳的黑影，等工作人員再抬頭時，地上仍舊只有一個普通人的影子。
「黑川先生，您住9號樓403房間，稍後我們會把您的行李送過去。」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