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周六早上。
七點半，一輛十一座商務車駛出臨海大學。
車是唐靈犀臨時找來的，程峰學長負責開。
洛鳴和江鹿眠坐在第二排，周野、馬成舟、陳書航三個擠在最後面，剛上高架就為誰占窗邊鬧了一輪。
最近學校在做全面安全排查，接下來兩周臨時放假，要到中秋節後，才恢復正常上課。
這對於周野三人而言，簡直爽歪歪，正好趕上大校花家溫泉度假山莊開業，可以過去白吃白住瘋玩半個月，也算是災後難得的一場休閒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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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員在群里連發了十幾條通知，周野掃了一眼，隨手點了個「收到」，便把手機往兜里一塞。
商務車飛馳在高架橋上，江鹿眠輕輕戳了戳洛鳴胳膊，問道：
「青禾這兩天心情好些了沒？她不跟我們一起嗎？」
「她陪阿姨回老家了。」洛鳴說，「順便把她爸的骨灰帶回去，等那邊安頓好，可能會來找我們。」
江鹿眠輕輕嗯了一聲，低頭摸了摸裝錄像帶的盒子。
錄像帶已經做過數字修復，唐靈犀在副駕駛翻著平板，把檢測結果調出來，說道：
「沒有剪輯痕跡，也不是後期合成，畫面里那口井、月亮，還有最後出現的巨大惡犬黑影，都是同一時間錄進去的。」
鬧騰中的周野三人立刻安靜下來。
這事兒他們也知道了。
你說好端端的高冷校花，童年竟然能從井裡把月亮撈上來，然後，還被「巨犬」追著咬……
這樣的故事，誰聽了都會發毛！
偏偏他們此行要去度假的新開業溫泉山莊，就是建在校花家小時候老宅舊址上。
如果不是身邊有一尊大佛鎮著，倒貼錢他們也不敢去啊！
錢多多探過身子來：「唐教授，您覺得那隻大狗是什麼災厄？」
「暫時沒找到能對上號的星骸生物序列。」唐靈犀說，「資料庫里沒有完全相同的災厄頻率，等到了以後，看看再說吧。」
「如今那口井還在不在都難說。」江鹿眠神情恍惚。
她離開棲月嶺太久，連家裡什麼時候改成了溫泉度假區，都是從父親偶爾發來的照片裡知道的。
洛鳴把她手裡的紙盒按了回去：「到地方慢慢找吧，你母親只是給你留了條線索，別先把自己嚇住。」
「我沒害怕。」江鹿眠倔強的把臉別向窗外。
「對，你沒怕，你只是快把盒子快摳爛了而已。」
江鹿眠低頭一看，手指果然還捏在變形的紙盒邊緣。
她鬆開手，沒好氣地在洛鳴胳膊上拍了一下。
車裡笑了起來。
任何人面對童年陰影，都不是三言兩語就能釋懷，某人一點都不懂女孩子，活該單身到現在。
等商務車下了高速，開始沿盤山公路往上爬，周野趴到前排椅背上：
「老洛，你現在不是連地心都能鑽嗎？咱們為什麼還要坐五個小時車？你直接飛過去，再順手把車拎上，像超人徒手接飛機一樣，把我們打包送達，不就完了嗎？」
「你想得挺周到。」洛鳴問，「車壞了你賠？」
「以你現在的控制力，還能讓車壞？」周野不解。
唐靈犀合上平板，回頭道：「車壞不壞不知道，地球可能會先壞。」
周野慢慢坐直，一臉震驚：「我就提個建議，不至於這麼大罪過吧？」
「神秘院剛送來的研究報告表明……」唐靈犀不緊不慢地說道，「洛鳴那天晚上在海灣上空脫離重力束縛時，地核亮度出現過一次明顯跌落，我這裡說的地核，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地心溫度，而是維持整顆行星運轉的星核之力本源。」
陳書航聽明白了：「也就是說，在我洛哥擺脫地心引力束縛的過程里，其實是在與地核中，你們神諭者賴以生存的那個神秘力量源對抗？」
唐靈犀點點頭：「可以這麼理解，現在星核本來就很脆弱，按照神秘院最極端的測算，他如果連續懸浮幾個小時，地核可能會被拖到極限，徹底熄滅！」
後排安靜了幾秒。
錢多多嘴裡的薯片也不嚼了：「熄滅以後呢？會怎樣？」
「星核一旦枯竭，行星軌道有可能失去穩定，發生嚴重偏移！」唐靈犀用手指在空中劃了一圈，「如果靠近太陽，地表溫度會不斷升高，海水最後都可能蒸發；倘若遠離太陽，地球又會凍成雪球，重新回到冰河世紀，你們喜歡哪一種結局？」
眾人咽了咽口水。
不是烤成脆皮燒豬，就是凍成細狗，哪種大家都不喜歡。
馬成舟望向洛鳴：「你飛一會兒，全球隨機抽取火葬場或者大冰櫃。」
洛鳴摸了摸鼻子：「好吧，那天晚上，我火氣很大，沒想這麼多，我以後儘量克制。」
周野憋了一路，還是沒忍住：「也就是說，你現在天下無敵，唯一的問題是……不會飛？更不會瞬移、閃現啥的？」
洛鳴想了想：「差不多。」
周野吐槽：「那你不成走地雞了？」
洛鳴臉一黑：「你說什麼？」
周野當場改口：「走地之神。」
馬成舟跟著點頭：「這個稱呼就尊敬多了。」
「噗~」
洛鳴迅速把火苗吹滅，「別慌，其實你們應該知道，我不在乎『走地雞』還是『走地神』的。」
眾人剛想誇他成熟，但轉念一想，不對啊。
這傢伙分明是把所有「屬性」和「天賦」，都點在了「毀滅」這一條上。
可能在他當初投胎時，就故意這麼幹的。
周野幽怨的感嘆：「難怪你以前說夢話的時候，總是什麼『一切恐懼都源於火力不足』、『真理只在炮火範圍之內』。」
山路彎多，車裡的笑鬧漸漸停下。
江鹿眠昨晚沒怎麼睡，額頭幾次碰到車窗，最後隨著一個轉彎，靠在了洛鳴肩上。
洛鳴低頭看了她一眼，把漏風的車窗升嚴，又扶住她快要滑落的錄像帶盒。
洛鳴看得出來，她不是暈車。
人像是睡著了，眉心卻一直沒有鬆開。
「童年陰影麼……」洛鳴看向遠方。
……
同一時間。
【末日時鐘】加密會議室里，十餘塊屏幕依次亮起。
線上視頻會議召開。
有人先提到洛鳴拒絕成為新神的事。
總統M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兩下桌面：「祂不接受神位，也不接受任何約束，諸位，這不算值得慶祝的消息。」
「至少他沒有公開統治人類。」
「區別只是他現在不想。」
爭論剛起，【女祭司】的聲音便從主屏傳來：
「我這裡有一個好消息，神秘院找到【厄陽】的弱點了，根據我們長期以來的觀察……他好像不會飛。」
「真的？」
眾首腦頓時興奮起來。
總統M停下敲桌的手，率先開口：「既然祂不能飛，那我們何不想個辦法，把祂轉移出去呢？」
在座的首腦笑容曖昧，沒人追問轉移到哪裡。
大家都心裡清楚，那是「放逐」的另一種委婉表達。
最好是塞進火箭太空艙，發射到深空，或者丟到月球、火星上去。
但下一秒，所有首腦笑容幾乎同時凝固。
願望很美好，但這裡面好像存在一個致命BUG，想把祂送上天，第一步，就必須先把人給拿下。
拿下……
怎麼拿？
綁架？誘拐？迷暈？跪地哀求他上船？
好像都根本行不通啊！！！
總統M也馬上意識到了這一點，當場破防：「Oh shit！誰能告訴我，該怎麼轉移？」
【女祭司】面無表情：「這就是我要說的壞消息了，哪怕祂是走地雞，也是一隻無敵的走地雞，目前人類沒有任何手段，能限制祂的行動。」
……
商務車又繞過一道山樑，江鹿眠被減速帶顛醒了。
她揉著眼睛坐直，忽然盯住前方：「停車。」
程峰踩下剎車。
山路盡頭，一座黑色鳥居橫跨入口，兩側掛滿圓形紙燈，高處那張長鼻赤臉的天狗面具俯視著來車，幾乎遮住後方原本的木製門樓。
江鹿眠望了很久，才低聲說：「以前不是這樣的。」
車重新啟動，從天狗面具的陰影下緩緩駛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