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注視下,洛鳴想了一會兒,輕輕搖頭: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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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洛鳴不是故意嚇唬誰,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也不知道體內那股力量從何而來。
秘書長李只好點頭:「明白了。」
看那表情,顯然什麼也沒明白。
代表團下樓以後,洛鳴叫住準備回房的江鹿眠。
「你跟我出來一下。」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把牆邊的紙箱吹得沙沙作響。
洛鳴停在窗邊,回頭看她:
「剛才他問我是不是忒伊亞,你緊張什麼呢?」
江鹿眠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留意到了。
最近有個聲音,一直在呼喚她「女兒」,還一個聲音,呼喚她「妹妹」。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那天晚上七號基地里,她引動「月之潮汐」,險些釀成大禍之後。
事後,她上網偷偷查了不少月球起源假說,查了【忒伊亞】。
越查越心慌。
再加上唐教授剛才對「人間體」的解釋,她心裡更亂了,根本沒想好怎麼跟洛鳴聊這個話題。
萬一……真從喜歡的對象聊成了父女,那她簡直要崩潰!
她抿了抿唇,抬眼望著洛鳴,委屈巴巴:「我不想說。」
「不想說就算了。」
洛鳴看了她片刻,也沒勉強,說完便轉身往樓梯口走。
江鹿眠怔了一下:「洛鳴,你要去哪?」
洛鳴頭也沒回。
「青禾家攤上那麼大的事,我不得去幫著照看一下?」
「哦。」
江鹿眠心裡先冒出一點酸意,這種時候,他還是惦記著沈青禾。
可那點酸只停了片刻,便慢慢變成了一絲暖意,昨晚之後,洛鳴外表的確冷漠了許多,卻仍會在別人最難過的時候,記得那個人,他身上原有的溫度,並沒有被這場災厄完全淹沒。
……
臨海市殯儀服務中心比平日忙得多。
大廳里響著低聲叫號的廣播,空氣中混著消毒水和白菊的味道。
昨夜接連發生災難,走廊里站滿了等候的家屬。
沈青禾穿著素黑外套,抱著父親的遺像站在火化廳外。
她一夜沒睡,手裡的確認表被攥得發皺,父親年齡那欄還留著一道劃掉重寫的筆跡。
看見洛鳴突然出現,她眼裡終於有了些波動。
「你怎麼來了?」
「我來送沈叔叔最後一程。」洛鳴進門後,手已經從口袋裡拔了出來,自然垂落。
沈青禾嘴唇動了動,想說他不用特意跑這一趟。
洛鳴看了她一會兒,又抬手颳了刮她鼻子說道:
「別難過。」
火化廳的工作人員在裡面叫了沈父的名字。
沈青禾跟著母親走進去,隔著觀察玻璃,她看著父親被送進火化爐。
爐門合攏,火焰轟然燃起,橘紅色的光映進她發紅的眼睛。
那個陪她長大,會在她貪玩時給她留飯的男人,這一刻,真正要從她的生活里離開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流著淚,慢慢把頭靠在洛鳴肩上。
……
下午,江鹿眠收到了一條取件信息。
快遞是養母的姐姐寄來的。
江鹿眠取件後發現,箱子裡有舊圍巾、木梳、幾張泛黃的照片,還有一盤老式錄像帶和配套的舊錄像機。
錄像帶褪色的標籤上,只寫著兩個字。
【眠眠】。
江鹿眠把東西拿回房間,將錄像機接上電視。
屏幕閃過大片雪花,模糊的畫面慢慢穩定下來。
石牆、桂花樹,還有角落裡長滿青苔的舊井……她一眼認出,這是自己小時候住過的棲月嶺老宅。
夏夜裡,年幼的她穿著黃色小涼鞋,趴在井沿往水裡看,鏡頭後傳來養母林書寧的聲音。
「眠眠,別趴那麼近,小心掉進去。」
小女孩仰起臉,認真指著井裡。
「媽媽,月亮掉進水裡了。」
「傻孩子,那是月亮的影子。」
「我要把它撈上來。」
鏡頭後的林書寧被逗笑了。
可笑聲還沒落,小女孩便踮起腳,把手伸進井水。
銀白波紋盪開,井底的月影竟順著她的雙手浮了上來,離開水面後,聚成一輪巴掌大的圓月,被她捧在掌心。
院子被照亮,井水裡反而變得漆黑,再也沒有月亮的影子。
鏡頭後的笑聲戛然而止。
「自衡……」林書寧的聲音發起抖來,急忙呼喚老公,「你看她手裡拿的是什麼?」
攝像機猛地拉近。
就在這時,一片不知從哪冒出的巨大黑影,從院牆下爬了出來。
它有尖耳、長吻,張開的犬嘴幾乎鋪滿半座院子,那輪廓分明就是傳說里的天狗——
一隻會追逐、吞食月亮的惡犬。
它沒有身體,只是個影子,卻死死盯著江鹿眠掌心的月亮,猛撲過來。
小女孩嚇得尖叫一聲,捧著月亮沿井邊逃跑。
黑影貼著地面追咬,石凳和門檻都攔不住它,每咬空一次,錄像畫面便劇烈閃爍。
「爸爸!媽媽!它要咬我!」
鏡頭徹底亂了,父親焦急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
「眠眠,把月亮扔回去!快扔回井裡!」
年幼的江鹿眠哭得喘不上氣,跑回井邊,把那輪月亮丟了下去。
撲通。
井水濺起一片白光。
月影重新落回水面,追到她身後的巨大犬影也瞬間消失。
攝像機摔在地上,畫面只剩林書寧衝過去抱住女兒的半截背影,隨後徹底黑了。
…
江鹿眠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看完,握著遙控器的指尖冷得發麻。
父母、院子,還有那個哭紅臉的小女孩,全都是真的。
可她對此沒有任何記憶。
她翻開包裹里的信封,裡面是養母生前留下的一張紙條。
【姐,如果有一天,棲月嶺老宅又要開門,就把這盤錄像帶交給眠眠,她應該知道自己小時候發生過什麼,別讓她一個人回去。】
落款是林書寧。
姨媽在背面添了一行:【你爸爸說周末山莊重新開業,我才按你媽媽的交代,把東西寄給你,眠眠,注意安全,有事隨時打電話給姨媽。】
江鹿眠立刻翻出父親幾天前的消息。
【周六棲月嶺溫泉度假區重新開業,記得回來一趟,老宅也已經翻修好了。】
她盯著那條消息,指尖微微發抖。
許久後,她輕輕咬著牙,撥通了洛鳴的電話。
「怎麼了?」
「洛鳴,我爸爸把以前的老家改成了溫泉度假山莊,這個周末開業。」
「嗯,那恭喜啊。」
「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她握緊手機,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哭腔:「我好久沒回家了,我……我有點害怕……」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溫泉山莊是吧?」洛鳴說道,「行,周末約上大家,一起去散散心吧。」
江鹿眠喉嚨發緊,低聲回答:「好。」
那份看完錄像後深埋心底的恐懼,在得到洛鳴的肯定答覆後,終於稍稍褪去了一絲。
……
同一天下午,臨海國際機場。
十幾名衣著普通的隕神教眾混在抵達人群里,彼此隔著很遠,目光卻始終跟著最前方的男人。
男人只帶著一隻小行李箱,領口露出半截狼圖紋身,胸前掛著一枚由黑色隕石打磨成的犬牙吊墜。
一名年輕人推著行李,走到他身後,壓低聲音說道:「宮本一夫大人,希奈子昨天匯報,棲月嶺那邊已經確認,周六正式開業。」
男人握住犬牙,望向航站樓外的天空,陰鷙冷笑:
「很好,小月亮也該回家了。」
男人邁步向前,影子從一盞圓燈下經過時,忽然咧開巨犬般的嘴,將那輪圓光吞了進去。
啪。
航站樓里的燈,毫無徵兆地滅了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