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陽照常從海平面升起。
明媚的陽光,越過已拉起警戒線的臨海灣廢墟,逐漸將整座城市照亮。
臨海大學。
今天的校園,氛圍跟往常有些不一樣。
師生們臉上掛著疲倦,還有一抹劫後餘生的惆悵。
事實上,所有人昨晚都是在地下車庫、附近地鐵站過的夜。
一整晚,耳邊都是尖銳的警報,恐怖的爆炸轟鳴,以及不斷傳來的大地震顫。
此時,一個個如同末日地堡走出的新時代人類,走在路上,就連說話聲音都比平時小了許多。
很快,城市通訊恢復,大家收到了校方第一條簡訊。
【親愛的同學們、老師們,昨夜的陰霾已經過去,根據有關部門初步評估,臨海市短期內不會再發生大規模災難事件。學校為每個師生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免費早餐。吃完早餐,請大家到教室集合,收看新聞聯播,從今天開始,讓我們要以理性的視角,認識災厄,認識星骸生物。天災無情,人間有愛!不信謠,不傳謠,從你我做起。】
圖書館三樓辦公室里。
唐靈犀獨自坐在祭桌前,外套下還纏著繃帶,看了一眼這條簡訊,便放下手機,重新端起剛煮好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然後望著架子上的烏鴉,打趣道:
「上面決定不再隱瞞災厄存在的事實,你好像失業了。」
烏鴉用喙啄起一顆堅果,剝開殼吞了下去,開口不屑道:
「早該如此!天天讓我在人頭上飛,我早厭煩了。」
唐靈犀點點頭:「千萬級大城市發生一起『領主級』的災厄事件,他們想瞞也瞞不住了,這樣也好,以後我們善後工作會方便許多。」
「前提是【厄陽】不出手。」
烏鴉幸災樂禍說道:「只要祂出手,無論是主動還是被迫,對你們人類而言,都是恐怖災難,今早我去臨海灣上空飛了一圈,嘖嘖,好傢夥,那場面簡直慘不忍睹,光清理廢墟,都夠你們忙活大半年了,後續修橋補路,蓋樓建房得花多少錢吶!」
唐靈犀:「……」
這傢伙是會聊天的,一句話就把天聊死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沉默幾秒,唐靈犀忽然開口:「損失這麼大,不能讓咱大夏獨自默默承受。」
烏鴉:「so?」
唐靈犀放下咖啡:「所以,得管【末日時鐘聯盟】要錢,最好每個國家平攤一點,誰讓他們事前相互推諉,誰都不肯配合及時轉移【厄陽】。」
烏鴉笑了:「你覺得,那些傢伙會給錢?」
唐靈犀:「不會。」
旋即她話鋒一轉:「但如果【厄陽】開口替大夏要錢的話,我想各國都不會拒絕。」
「……」
這次輪到烏鴉無語了。
它也沉默了一下:「祂會幫大夏嗎?」
「不知道。」唐靈犀搖搖頭,起身拉開窗簾,「這會兒祂也該起床去吃早飯了吧,等有機會,我找他談一談。」
昨夜蘇梅克列維毀滅後,洛鳴回到地面,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說了一句「大家都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其它明天再談」。
而經歷了一系列的事件,後續將洛鳴往哪放,是擺在大家眼前的棘手難題。
繼續留在男生宿舍,肯定不合適,最後折中了一下,唐靈犀以個人名義,邀請洛鳴搬來圖書館住,並且周野三人也可以一起搬過來。
唐靈犀現在還拿不準洛鳴心裡怎麼想,她依然忐忑,但這並不妨礙她往好的方面憧憬。
唐靈犀回到桌邊,拉開抽屜,果然又收到了「筆友」的明信片。
她將卡片翻到背面。
【還沒有結束。】
【忒伊亞的人間體可能已經降臨了,祂的兩個女兒也已經顯露痕跡。】
【經此一役,地核進一步變暗,隕神教會那些傢伙,肯定會趁機興風作浪,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唐靈犀看完後,取出那支羽管泛白的舊筆,快速在下方寫下兩個問題。
【火種呢?母神人間體找到沒有?】
筆尖剛離開紙面,門外便響起敲門聲。
咚咚!
唐靈犀將卡片遞到燭火上方,看著它在銀白火焰中消失,擦去指尖余灰,這才去開門。
門剛一打開,周野懷裡那箱泡麵,差點懟到她臉上。
接著便是走廊間的大陣仗,馬成舟一手抱被褥一手拖著電競椅,陳書航拉著行李箱,肩扛電腦主機。
「唐教授,我們來了。」
「打擾了。」
「以後請多多關照。」
三個傢伙是第一次到圖書館的樓上來,而且還是以住戶的身份,直接搬進來,臉上難掩激動。
唐靈犀側身讓路:「先說好,這裡是圖書館,不是電競酒店……」
她剛要跟幾人約法三章,講清楚這裡的規矩,可當眼神瞟到隨後從走廊拐角出現的洛鳴,立馬改口:
「你們隨意。」
然後她貼著牆,越過周野三人,上前儘可能心情平和的笑問道:
「洛鳴,你的行李呢?」
洛鳴背靠著牆,兩手插兜,往窗外努了努鼻子:「那些舊鋪蓋,都讓我給扔了,我沒什麼好收拾的。」
唐靈犀臉色一僵。
走廊間也安靜了一下。
大家腦瓜里,仿佛響起了那首BGM:把昨天都作廢,現在你在我眼前……
洛鳴奇怪:「怎麼了?」
「沒……沒什麼。」唐靈犀連忙岔開話題,「三樓東側,已經給你們騰出了兩個房間,周野、成舟、書航你們三個住302,把301留給洛鳴,都沒意見吧?」
「沒意見!」
周野三人興奮的開始往房間裡搬東西,說是三人擠一間,但這裡的屋子都是公寓式套房,環境設施各方面,比他們男生宿舍好太多了。
「謝謝。」洛鳴抽走一張門卡,走到客廳沙發坐了下來。
「不客氣。」唐靈犀有些彆扭。
還好這時江鹿眠上樓來了,同樣帶了不少行李,唐靈犀連忙招呼:「鹿眠,你們住303,就是洛鳴對面那間,回頭跟青禾說一聲。」
「好。」江鹿眠輕輕點頭,剛要轉身彎腰去拎卡在樓梯坎上的行李箱,一隻大手忽然伸了過來。
「我來吧。」
不知何時,洛鳴已經離開沙發,走到她身邊。
江鹿眠回過頭來,臉頰恰好在洛鳴手背上輕輕刮過,頓時也是臉色有些不自然,低低嚶嚀了一聲:「謝謝……」
恰好這時,顧沉淵也帶著隊員們趕來了,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腳步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抬頭安靜的望著樓上這一幕。
「不客氣。」洛鳴替江鹿眠把笨重的行李箱拽上來,轉身往她房間裡送,江鹿眠拎著其它行李,默默跟在後面。
待到二人走開,顧沉淵一行人才像取消了「暫停」鍵,重新悄無聲息上樓。
整個樓里的氛圍,都十分古怪。
仿佛洛鳴的任何話語、動作,大家都要小心翼翼揣摩背後的深意。
果然,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
行李箱搬進房間,一起退出來時,江鹿眠輕聲說道:「青禾在陪阿姨處理沈叔叔的後事,今天過不來,她讓我跟你說一聲。」
「嗯。」洛鳴沒說什麼。
等二人回到客廳,大家已經到齊了,顧沉淵帶著隊員,六個人坐一邊,周野三人擠在同一條沙發上。
在剛才洛鳴幫江鹿眠搬行李時,客廳里就只有幾句寡淡的閒聊,洛鳴坐下以後,屋裡更是直接安靜了下來。
江鹿眠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已經被洛鳴霸占的那張小沙發,雖說兩個人還是能勉強擠一擠……算了!
她默默轉身,剛想去搬個小凳子過來,皓腕忽然被扣住。
洛鳴輕輕一扯,就把她拽了回去,雖然沒有直接跌進懷裡,但也差不多是緊挨著擠在了一塊兒。
江鹿眠清冷俏臉微微一紅,但此時她顧不上羞憤,內心更多的是一種惴惴不安,猶如「美女與野獸」電影裡,美女第一次跟野獸靠這麼近,一顆心完全懸在天上,無處安放。
她有些委屈的望向顧沉淵等人,今天青禾不在,這下壓力全落到了她一個人身上。
洛鳴沒有理會她怦怦加速的心跳,開門見山道:
「來,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把我視為「災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