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又一枚界樁斷了。
銀黑色碎片從廣場西側飛起,擦著裴硯舟的臉頰掠過,在他耳根留下一道深可見肉的血口。
他沒感覺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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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樁與命軌相連,崩斷的瞬間,一股更猛烈的反噬直接撞進胸口。
裴硯舟悶哼一聲,撐在地上的五指陷進磚縫,腰背仍舊沒彎。
「往裡收!」
他一口帶血的唾沫吐進噴泉池,手掌重重按下。
剩餘七枚界樁拖著星光向內滑動,封鎖範圍再縮十五米。
守在外圍的行動人員踉蹌後退,才剛把傷員拖進來,蒼白怪潮便重新壓上光牆。
沒有人再喊它們來了。
整座下沉廣場,四面八方全是那種聲音。
尖嘯、撞擊、骨爪抓撓地磚,混成一片讓人牙根發酸的噪聲。
槍聲一開始還能將其壓住,漸漸卻稀疏下來。
夏知微趴在斷橋邊緣,食指再次扣下。
咔噠!
撞針發出一聲空響。
她怔了半秒,拔下彈匣,用力在掌心磕了兩下。
空的。
腳邊那些滾燙彈殼,已經堆進了斷橋裂縫。
「可惡。」
夏知微翻遍戰術腰包,只摸出最後一發【震魂】彈。
她將子彈壓進槍膛,沒有急著打,槍口在下方一張張黑色口器間移動,等著最要命的那一聲尖嘯。
東側入口,火牛胸前的熔爐只剩暗紅。
一頭異化彗獸越過光牆,他衝上去攔,手臂卻沒能像剛才那樣將怪物抱起來。
蒼白骨刃從他腰側划過,火牛咬著牙,用肩膀頂住對方,一人一怪在碎玻璃上滑出數米。
「牛子!」
瀟灑哥手中的鏡片早已裂成了蛛網,他抓起翻倒咖啡車上的不鏽鋼托盤,借那點扭曲倒影,拼命割斷怪物身後的精神細線。
火牛終於騰出手,一拳砸碎怪物的下頜。
「叫什麼叫,老子還沒涼!」
火牛罵得很響,身形卻晃了兩下,單膝跪進血泊。
身後接連傳來兩聲悶響。
第三、第四枚界樁也碎了。
星光邊界被怪潮壓得幾乎貼上噴泉池,裴硯舟肩膀一垮,硬是用手肘撐住地面,沒讓自己趴下去。
顧沉淵聽見了,但沒回頭。
他站在西北缺口,掌中那顆暗星已經沉得不再發光。
每一次抬手,手臂肌肉都在發抖,可那道缺口始終沒有一頭怪物能夠完整爬進來。
耳麥里不斷有人匯報。
「西側界樁失守!」
「三號彈藥箱打空了!」
「顧隊長,醫療區請求轉移,地下二層還有位置!」
「轉移誰?」顧沉淵一腳踹開撲到面前的蒼白頭顱,聲音已經啞透了。
通訊另一頭停頓片刻。
「傷員,還有……【厄陽】。」
顧沉淵終於回頭。
廣場中央,那副應急擔架已經被怪潮擠壓的風掀歪了一角。
周野、馬成舟和陳書航三個人守在擔架外側,背對背擠成一個不太標準的三角。
周野的槍管燙得發紅,陳書航只剩半匣子彈,馬成舟不知從哪撿來一面防暴盾,盾面已經讓骨爪鑿出幾個窟窿。
再往裡,沈青禾閉著眼睛,半跪在擔架旁。
她的意識已經沉進心燈,身體失去防備,江鹿眠站在她身後,腳下霜層一次次鋪開,又被洛鳴身上越來越高的溫度融成白霧。
唐靈犀那五張命牌懸在最上方,牌面紅得像要滴血。
能往哪轉移?
後面是塞滿傷員的商場,前面是從四條街道壓來的災厄軍團,真把洛鳴抬進地下二層,只會把所有怪物一起帶進去。
顧沉淵按住耳麥。
「取消轉移。」
「隊長?」
「不走了。」
他彎腰撿起一根斷掉的界樁,握在手裡當槍,重新堵回缺口。
「還能站立的都來廣場,傷員往商場裡送,其他人守在外面。」
命令傳開,靠在門廊下換藥的人撕掉繃帶,搖搖晃晃站起。
幾個行動人員將最後兩箱彈藥拖出來,打開以後,裡面只剩零散手槍彈和幾枚照明彈。
沒有人問這樣能守多久。
答案就擺在眼前。
轟!
海岸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壓過怪潮的巨響。
臨海灣上空,二十一枚主彗核完成新一輪撞擊。
【世界胎膜】像一層被重錘砸中的冰面,從中心向四周裂開。
【世界】大星官的身影向後退出很遠,腳下閉合的空間一塊塊崩落。
【星星】大星官伸手去補,希望天河卻只亮起幾片零碎星光,它們尚未匯入裂口,便在蒼白彗火中熄滅。
橫在海岸外的邊界,再也維持不住完整形態,只剩大片透明碎光,勉強擋在城市前方。
二十一枚主彗核沒有立刻撞向城市。
它們在高空散開,繞過已經無力阻攔的兩位大星官,重新咬合在一起,骨甲閉攏,碎裂長尾拖過雲層,一具比音樂節所有建築加起來還要龐大的死亡星骸,緩緩壓向海岸。
大海被它的引力從中分開。
露出的海床上,擱淺船隻像玩具一樣滾向兩側。
強攻了幾輪,【蘇梅克列維】似乎也發現,單憑那支噬夢彗獸災厄軍團,很難在短時間內拿下洛鳴。
於是,它不再執著於同時毀滅腳下這座城市,調整了目標優先級。
它想要登陸,先去找洛鳴!
在它的恐怖威壓之下,海灘防線已經全面崩潰,所有人只能不斷往後撤。
商場門廊下,被徵召來的神諭者學生們,也收到了最後撤離指令。
「全體學員聽著,立刻進入地下避難層!」
帶隊教官拖著傷腿,一把揪住錢多多後領:「走!你們留下也幫不上忙了。」
錢多多踉蹌兩步,急忙去拉還站在原地的齊崢。
「老齊,別犯渾,命令讓咱們撤。」
齊崢手裡那把制式長刀已經崩得不成樣子,刃口捲起,護手上全是凝固的怪物黏液。
他隔著倉皇逃竄的混亂人影,望見了廣場中央那副擔架。
現在只要不是瞎子,都看明白了,數不清的噬夢彗獸小怪物,以及正在登陸的【蘇梅克列維】,都是衝著洛鳴來的。
齊崢喃喃自語:「難道……我錯了,這傢伙並不是什麼神秘局高層家的公子爺。」
「厄陽……渺小人類最後的希望火種」……【蘇梅克列維】降臨後,這個聲音就在所有人腦子裡轟然響起過。
一開始,齊崢只當是這頭星骸獸想要蠱惑人心,沒當回事。
「管他是誰呢,反正這些畜生全沖他來的就對了。」旁邊一名神諭者同學小弟嗓音發乾,「齊哥,我們現在去地下避難層,至少還能活幾個,這次行動,我們已經盡力了,我們還年輕。」
齊崢握刀的手,鬆了又緊,咬牙開口:
「你們走,你們去避難吧!」
錢多多以為自己沒聽清:「那你呢?」
「他剛才沒把我們扔下。」
齊崢把卷刃長刀在衣服上蹭了蹭,轉身走下台階。
「現在讓我把他扔在這兒,我干不出來,雖然我聽不懂『厄陽』、『最後的希望火種』是高層的什麼核心機密,可萬一……他對我們真的很重要呢?」
走出幾步,齊崢忽然停下,
背對著夥伴們,堅定說道: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