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錢多多罵到一半,把背上的醫療包往教官懷裡一塞,「等我一下!」
他從傷員擔架底下抽出一根鋼管,追了上去。
程峰和林思彤相視一眼,笑道:
「走吧,雖然這傢伙沒加入我們塔羅社,但偷聽了好幾節課,也算是唐教授的半個門生,如果我們這時候拋棄同伴,恐怕就很難有機會再加入【日冕】了。」
林思彤點點頭:「我倒不介意能不能進【日冕】,但現在跑掉,將來他們結婚,肯定不會給我發請柬了。」
「他們?」程峰一臉疑惑。
「青禾、鹿眠……以及洛鳴。」林思彤沒好氣,「不然你以為圖書館二樓洗手間垃圾簍里的驗孕棒哪來的?難道是我和唐教授啊?」
說完,便轉身走了。
程峰快步追上了去:「等等!思彤你這麼八卦,為啥不懷疑我跟錢多多呢?」
林思彤頭都沒回:「你倆在咱這個小圈子裡,暫時還沒有擇偶權,回頭等有小女生抽到【神諭聖牌】,再考慮脫單吧。」
程峰學長:「……」
另外幾名神諭者學員面面相覷,有人咬牙跟上,也有人扶著傷員退入商場。
沒有誰笑話誰。
怕死太正常了。
留下的人,腿也一樣在抖。
……
齊崢趕到防線內圈時,恰好有一頭噬夢彗獸從破口鑽進來。
他沒有逞能去拼正面,側身避開骨爪,刀尖順著怪物腹部舊傷捅進去,再用肩膀狠狠頂向趕來補刀的行動人員。
怪物倒地,他也摔了個跟頭。
錢多多拖著他後領往回拽:「你不是挺能裝嗎,別一上來就送啊!」
「滾!地上有油!」
兩個人連滾帶爬退回防線,狼狽得沒有半點英雄樣子。
顧沉淵掃了他們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把手中斷裂界樁壓得更低。
此時,人群後方幾名傷員也停了下來。
他們沒有去看防線,反而同時按住胸口。
藏在衣服下面的隕石吊墜,已經燙得貼不住皮膚。
戴棒球帽的男人推開扶他的醫護人員,踉蹌走到門廊邊,蒼白彗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因失血而灰敗的臉,竟重新浮出狂熱。
「來了……」
短髮女人也擠到旁邊,十指合攏,將吊墜死死扣在掌心。
「它聽見我們了。」
短髮女人望著那具越過防波堤的死亡星骸,嘴角越揚越高。
「舊神的偉大使者,終於親自來埋葬厄陽了,這顆『火種』一旦消亡,他們【母神】的星核,也終將徹底熄滅!」
第一枚主彗核跨過海堤。
腳下整座臨海市,隨之向海灣方向傾斜了一寸。
……
洛鳴精神世界內。
那一點金色微光終於穿過精神洪流,來到小劇場,落在暗紅色地毯上。
它實在太小了。
高牆另一側,無數噬夢彗獸還在撕扯、尖叫。
隨便一道聲音撞過來,都能讓那點燈火劇烈搖晃。
可它沒有熄滅。
洛鳴低頭時,微光正停在他鞋邊,沿著地毯照出去一小段路。
沒有人影。
也沒有誰隔著夢境喊他的名字。
洛鳴卻認得這盞燈。
他心情不好時,學姐陪他坐過樓頂;他殺掉韓北辰和梁子驍後,也是這點溫暖,將他從反覆溺死的噩夢裡牽回現實。
「你來了。」洛鳴輕輕開口。
她只送來一束光,停在這裡,不敢再向前。
洛鳴沒有碰它。
小劇場的會議屏幕還亮著,實時畫面被怪物抓撓得斷斷續續。
洛鳴站在長桌旁,安靜望著畫面里的下沉廣場。
他先看見了沈青禾。
學姐閉著眼,半跪在自己身旁,胸前心燈被尖嘯撞得忽明忽暗。
唐靈犀正在替她擋下飛來的怪物碎骨,嘴裡不停喊著什麼,看口型,像是在呼喚她趕緊回去,但沈青禾完全沒有反應。
江鹿眠就在另一邊。
看樣子,江鹿眠已經從旁人口中知道了真相,那張平時總顯得清冷的臉,此刻白得沒有血色。
她握著寒氣,指節繃得發青,卻仍擋在擔架前。
周野剛打完最後一顆子彈。
那傻子愣了一下,竟把槍反過來,掄起槍托去砸怪物的腦袋。
馬成舟舉著破盾撞上去,陳書航從側面抱住周野的腰,才沒讓他跟怪物一起滾出防線。
以顧沉淵為首的整支【日冕】小隊,完全清楚他是誰。
知道他睜開眼睛以後,臨海市面對的也許不是一場救贖,而是另一場更可怕的末日!
可那個男人,從始至終背對著擔架,像一根已經裂開,卻遲遲不肯倒下的界樁。
他的隊友們,也都在拼死戰鬥,場面像極前兩次對付【彌夜星母】、【葬星天蛭】,在強大的星骸獸面前,明明實力配不上「超級英雄」這四個字,可每個人身上的那股頑強意志,又好像超出了「超級英雄」所能詮釋的範疇。
就連先前還一口一個「關係戶」埋汰自己的齊崢那小子,也提著破刀沖了回來。
高喊著「守護火種」、「戰至終章」這些中二的口號,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在那裡傻傻拼命了。
另一邊,會議大廳里,那些被自己「瞪了一眼」,惶恐半天回過神來的傢伙,又開始爭吵了。
有人要求放棄臨海市,立刻啟動末日應對程序,將有限的一部分「精英」立刻轉移到隱蔽地下堡壘,保存人類文明火種。
也有人認為,應該主動喚醒【厄陽】,跟他進行談判,詢問他「和平共處」的價碼是多少。
洛鳴聽了兩句,便煩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這群傢伙還在患得患失。
而此刻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人,卻沒空算值不值得。
洛鳴看得出來,他們很害怕。
沈青禾藏在袖子裡的手一直在抖,江鹿眠每次呼吸都很輕,周野揮空槍托時,臉上那點兇狠根本壓不住眼底的恐懼。
他們怕怪物,更加害怕他。
可沒有一個人把擔架推出去,丟給源源不斷湧來的怪物!
「怕成這樣,還不跑,一群傻子。」
洛鳴低聲罵了一句:「人類,可真是群複雜的傢伙呢……」
他仍舊很生氣。
【溫床計劃】不是一場可以笑笑就過去的惡作劇,【熄燈計劃】上畫著的那顆心臟,也是他的。
沈青禾知道多少?
江鹿眠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顧沉淵那些人,又到底在他身邊演了多久?
為何愚蠢的地球人從一開始,就堅定的將他和「災厄」這兩個字劃上等號?
帳一筆都沒消失。
洛鳴會親自去弄清楚。
但在此之前,牆外那些丑東西,沒資格替他動手。
他要從這夢境裡出去……
以一種滅世級災厄該有的方式和姿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