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些，洛鳴胸口壓了幾天的那塊石頭，像被人從中間撬開一道縫。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終於松下來。
「學姐。」
「嗯？」
「你有時候說話，還挺像個人的。」
沈青禾眼角輕輕抽動。
剛才那點柔軟，瞬間被他一句話砸得七零八落。
「你滾！」
「這是我房間。」
「這還是我家的酒店呢。」
「好，那我滾。」
「誒……」
沈青禾剛要道歉，卻見洛鳴站起身，轉頭往床上一躺。
沈青禾看得一愣：「你幹什麼？」
洛鳴閉上眼睛，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腹部。
「來吧。」
「什麼？」沈青禾俏臉一紅。
「催眠啊。」洛鳴睜開一隻眼，「大晚上我把你喊過來，不是幫我睡覺的嗎？」
「今晚先讓我睡個好覺，再這麼失眠下去，我怕心理醫生還沒見到，人先猝死了。」
沈青禾：「……」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紅酒。
又看了一眼躺得像等待搶救的洛鳴。
原來從頭到尾。
只有她想歪了。
沈青禾耳根迅速發熱。
心裡卻沒有想像中那樣鬆快。
反而浮起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這讓她更加煩躁。
心理醫生說她是創傷依戀。
母神連續兩次小考都不給她及格分數。
現在連她鼓足勇氣來到房間，都只是被人當成免費助眠師。
她坐到床邊，自嘲般笑了一聲：
「實話告訴你吧。」
洛鳴閉著眼睛問：
「什麼？」
「我是神秘學裡的差生，【催眠】怎麼學都學不好。」
洛鳴睜眼看她：「那怎麼辦？」
沈青禾轉頭望向紅酒。
「沒關係，差生也有差生的辦法。」
她起身走到茶几旁，拔開瓶塞。
深紅酒液落進杯中，在暖黃燈光下晃出細碎波紋。
洛鳴撐起半邊身體。
「你不會打算把我灌醉吧？」
「酒精本來就有助眠效果。」
「可我酒量不差。」
沈青禾端起酒杯。
「所以換一種方式。」
她仰頭輕抿一口。
卻沒有咽下。
洛鳴還沒弄明白「換一種方式」是什麼意思，沈青禾已經重新走到床邊。
柔軟長裙隨著腳步輕輕貼過小腿。
她俯下身。
髮絲從肩側滑落，垂在洛鳴臉旁。
紅酒微澀的果香與她身上的淡淡香氣一同靠近。
洛鳴眼神微怔。
下一秒。
柔軟微涼的唇覆了上來。
酒液沿著唇齒渡過。
洛鳴腦中空白了一瞬。
他設想過沈青禾會拿擺錘。
會念咒。
甚至會像上次一樣給自己按摩。
唯獨沒想過，這位學生會主席的「差生辦法」，這麼簡單粗暴。
沈青禾撐在他肩側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看似主動，呼吸卻亂得厲害。
洛鳴很快回過神。
他抬手扶住沈青禾肩膀，將兩人稍稍拉開。
「學姐。」
沈青禾沒有看他。
睫毛垂著，臉頰被酒香與窘迫染得發紅。
洛鳴語氣少了平時的玩笑。
「你確定？」
沈青禾終於抬起眼。
近在咫尺的男人沒有得意，沒有趁機占便宜。
反而在等她真正點頭。
心理醫生說，她只是將恐懼、安全感與洛鳴綁定。
她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的衝動里有多少感激，多少依賴，又有多少是真正的喜歡。
可有一件事，她很確定。
她現在不想離開。
也不想把今晚交給任何冷靜分析。
沈青禾沒有回答。
只是重新低下頭，吻住了洛鳴。
這一次，比剛才更堅定。
洛鳴扶在她肩上的手停頓片刻，最終緩緩落到她腰後。
窗外夜色沉靜。
遠處攝影棚的燈一盞盞熄滅。
茶几邊緣的酒杯被衣角碰落，在厚實地毯上滾出半圈，沒有摔碎。
暖黃燈光將兩道靠近的人影投在牆上。
起初還能分清彼此。
漸漸便疊在了一起。
窗簾被空調風輕輕吹動。
房間裡的燈，也在不久後暗了下去。
……
臨海大學圖書館。
【日冕】臨時指揮室內。
銀白燈光照著滿桌文件。
透明幼蛭被裝在三層密封器皿中，擺在中央檢測台上。
它一動不動。
看上去像一截凝固的清水。
唐靈犀翻動初步檢測報告。
「沒有彌夜星母的星骸頻率。」
「對血液與生命力存在輕微反應。」
「來源暫時無法追溯。」
烏鴉叔蹲在器皿旁，琥珀色左眼緊盯著透明幼蛭。
「這東西看著死了，可我總覺得，它在裝死。」
顧沉淵靠在椅背上，臉色依舊蒼白。
青藤職高一戰留下的傷勢，短時間內不可能恢復。
「先列入觀察樣本。」
「明天送往大夏分部——」
話說到一半。
通訊頻道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雜音。
顧沉淵皺眉：「誰的設備沒關？」
裴硯舟低頭看了一眼終端。
「沈青禾。」
青藤職高事件後，沈青禾的通訊器已被監察系統強制設為全天在線。
她無法主動關閉。
一旦設備檢測到異常心率、星核波動或環境突變，便會自動連接【日冕】頻道。
此刻。
頻道內先傳來玻璃杯滾過地毯的細響。
隨後是布料摩擦聲。
唐靈犀翻頁的手停住。
夏知微抬起頭。
顧沉淵盯著通訊終端，表情有些疑惑：
「青禾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沒人回答。
火牛原本還想湊近聽清楚。
緊接著，耳機深處傳來床墊輕微下陷的聲音。
以及沈青禾壓抑不住的一聲輕哼。
空氣凝固。
唐靈犀手裡的報告僵在半空。
夏知微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目光迅速移向窗外。
火牛默默低下頭，仿佛桌面的木紋里突然藏著宇宙終極奧秘。
裴硯舟不動聲色地將椅子往後挪了一點。
似乎離通訊器遠一點，就能證明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顧沉淵反應過來，伸手便要切斷頻道。
瀟灑哥已經摘下半邊耳機。
那張平時無論遇見什麼災厄都能保持從容的臉，此刻寫滿了複雜。
「不是……」
「這是我們能夠偷聽的內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