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洛鳴睡夢中,迷迷糊糊,又回到了小劇場舞台。
暗紅色幕布,仍舊只拉開了一半。
空蕩蕩的舞台上,韓北辰和梁子驍再次出現在洛鳴面前。
韓北辰胸口保留著被霰彈轟開的血洞,梁子驍半張臉塌陷下去。
兩人臉上的獰笑一模一樣,像戴著同一張從死人臉上扒下來的面具。
「你殺了我們。」
「你喜歡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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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力量,不就是想讓誰死,誰就得死嗎?」
「承認吧,洛鳴。」
「那些普通人的命,在你眼裡根本不值錢……」
聲音越來越近。
仿佛兩根細針,一遍遍往腦子裡鑽。
洛鳴站在舞台中央,右手下意識抬起,霰彈槍已經出現在掌中。
正準備扣動扳機時,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韓北辰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
「怎麼不開槍了?」
梁子驍往前走了一步,塌陷的面孔幾乎貼到洛鳴眼前。
「是不是你自己也明白,你跟我們沒什麼區別?」
洛鳴盯著他們。
腦海里,卻忽然響起睡前沈青禾說過的那句話。
你不是為了泄憤。
也不是為了享受殺人的快樂。
你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洛鳴繃緊的肩膀,一點點鬆了下來。
「你們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韓北辰與梁子驍同時停住。
「再回到那天晚上,我還是會開槍。」
「但不是因為老子喜歡殺人。」
洛鳴抬起手指,點了點兩人身後。
「是因為你們已經死了,還天天跑進別人夢裡加班。」
「這就很煩。」
舞台上突然安靜。
韓北辰臉上的表情僵住。
梁子驍那張塌陷的面孔,開始劇烈抽搐。
兩人的五官像融化的蠟,迅速往下流淌。
那兩張扭曲人臉,像套在外面的皮囊一樣滑落,露出來的並不是亡魂,而是兩隻惡臭、透明、不斷蠕動的蟲影。
洛鳴捂住鼻子,嫌棄道:
「難怪天天往我夢裡鑽,感情是兩隻下水道成精的臭蟲。」
他這次沒有繼續開槍,而是一把扯開半掩的紅色幕布。
不知道是不是他用力太猛,連帶著舞台之外,好像都被撕開了一道無形縫隙。
一縷風與微光灌入。
兩隻透明蟲影像被什麼東西灼傷,慘叫著被風卷向裂隙。
洛鳴沖它們豎起中指:
「惡臭的蟲子,滾出老子的夢!」
洛鳴沒有追。
只是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它們消失。
但它們掙扎著退出時……
刺啦——
厚重紅幕後的裂縫,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更長的口子。
黑暗最深處,那道無法看清的龐大輪廓,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緩緩向舞台靠近了一點。
洛鳴眯起眼睛。
還沒等他看清,整座舞台便像被人熄滅了電源,驟然陷入黑暗。
……
酒店套房內。
沈青禾睡夢中蜷在洛鳴懷裡。
散亂長發鋪在枕間,臉頰貼著他的胸膛,一隻手恰好壓在心臟位置。
床頭柜上。
那枚【女祭司】神諭聖牌忽然泛起一絲微弱金光。
光芒沿著牌面上的古老紋路流轉一圈。
很快,重新暗淡了下去。
……
沈青禾醒來時,窗簾縫隙里已經透進大片陽光。
房間裡很安靜。
空調風吹動窗簾,帶來一下又一下輕微擺動。
昨晚滾落的酒杯還躺在地毯邊緣。
茶几上的紅酒只剩半瓶。
針織外套掛在沙發扶手上,黑色長裙的一角垂在床邊。
沈青禾睜著眼睛失神片刻。
昨夜混亂而滾燙的片段,一下涌回腦海。
她身體微微繃緊。
隨後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人幾乎都貼在洛鳴身上。
一條手臂還橫在她腰間。
沈青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挪開一點。
腰間那隻手卻本能般收緊,將她重新撈了回去。
「別動……」
洛鳴眼睛都沒睜,聲音含混。
沈青禾臉頰騰地燒了起來。
她忍著身體的不適,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洛鳴。」
「嗯。」
「幾點了?」
洛鳴閉著眼摸到手機,勉強掀開一條眼縫。
「九點。」
沈青禾腦子空白一秒。
緊接著,她整個人猛地坐起。
「糟糕,我要遲到了!」
洛鳴被她帶得翻了半圈,終於睜開眼。
「今天不是周末嗎?」
「周末就不能考試了?」
沈青禾掀開被子,剛要下床,又像想起什麼,飛快扯過薄毯裹住自己。
她背對洛鳴,撿起散落的衣物,手忙腳亂往身上套。
「唐教授說,今天上午【星核池】調用壓力比較小,讓我趁這個機會再試最後一次。」
「你昨天不是說已經考兩次了嗎?」
「所以才叫最後一次!」
沈青禾扣上針織外套。
低頭一看,扣子錯了兩格。
她咬著唇重新解開。
扣到一半,又錯了一格。
洛鳴靠在床頭看了半天,忍不住提醒:「學姐,你要不先冷靜一下?再這麼扣下去,衣服都快被你扣成莫比烏斯環了。」
「閉嘴!」
沈青禾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已經想通了。」
她第三次整理紐扣,嘴上故作輕鬆。
「人各有命。」
「這次再考不過,我就放棄命軌。」
「以後做個普通神諭者,也沒什麼不好。」
話說得灑脫。
可她將最上面那顆扣子扣好時,指尖仍在微微發抖。
洛鳴看得出來,卻沒有拆穿。
「行,考不過就不考。」
「反正你不當超級英雄,回來繼承酒店,也夠別人奮鬥幾十輩子了,實在不行我養你。」
沈青禾動作頓了一下。
心裡那根繃緊的弦,莫名鬆開一些。
她整理好頭髮,快步走向房門。
手指碰到門把時,又停了下來。
洛鳴正準備繼續睡。
下一秒,一縷髮絲從臉側垂落。
沈青禾忽然俯下身,在他側臉輕輕親了一下。
柔軟觸感一閃而過。
沒等洛鳴反應,她已經直起身,若無其事地推開房門。
「我走了。」
房門砰地合攏。
洛鳴摸了摸臉。
沉默兩秒。
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
再睜眼時,已經快到十點。
洛鳴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徹底清醒。
他掀開被角,正準備下床,動作忽然停住。
雪白床單上,留著幾瓣已經乾涸的暗紅痕跡。
遠遠看去,像有人將幾片揉碎的花瓣,隨手撒在褶皺間。
洛鳴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昨夜那些被酒意與睏倦沖淡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
「不會吧……」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昨晚,竟然是學姐的第一次?
洛鳴沒有多少得意。
第一反應反而是尷尬。
第二反應,是這床單到底應該怎麼處理?
直接叫客房服務?
萬一服務員進來,看見以後誤會怎麼辦?
可不叫人換,難道留在這裡當紀念品?
他思考半天,越想越不知道該怎麼辦,乾脆摸出手機,給沈青禾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