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心頭莫名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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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繼續問。
洛鳴卻抬了抬奶茶。
「上課要遲到了，回頭再聊。」
兩人擦肩而過。
各自都走出幾步後，又同時回了一次頭。
視線碰上。
沈青禾先轉了回去。
洛鳴摸了摸鼻子。
這學姐最近確實怪怪的。
……
兩天時間轉眼過去。
《星隕之城》劇組海選當天，藝術學院比社團招新還熱鬧。
主樓外懸著巨幅電影海報。
攝影棚里架滿燈光和攝像設備。
報名學生拿著號碼牌排成長隊。
有人背台詞。
有人對著手機練表情。
還有不少單純來看熱鬧的學生，擠在外圍拍照。
洛鳴陪著江鹿眠剛走進現場，便看見一道熟悉身影。
姜棠戴著學生會工作牌，正在協助維持秩序。
她也報名了一個女配角，妝容和服裝明顯精心準備過。
看見洛鳴與江鹿眠一起出現，姜棠動作微微停頓。
「你也來試鏡？」
「沒有。」洛鳴指了指江鹿眠，「我陪她來。」
姜棠看向江鹿眠，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她將情緒壓下去，語氣平靜道：
「這裡是專業試鏡，鹿眠等會兒要進入狀態，你別在旁邊添亂。」
洛鳴懶得跟她爭。
「放心，我就負責坐著、吃飯和鼓掌。」
江鹿眠沒有理會兩人的微妙氣氛。
拿著號碼牌進入候場區。
她競爭的是女二號。
一個在星城毀滅後，獨自守護倖存者基地的年輕神諭者。
前面幾名學生表演都很用力。
哭得撕心裂肺。
台詞也喊得聲嘶力竭。
輪到江鹿眠時，她只是站在鏡頭前，安靜看著虛空。
劇情中，她剛剛目送同伴進入必死戰場。
導演讓她演悲傷。
她沒有哭。
只是握緊手裡的道具通訊器，聲音很輕：
「收到……基地會守住。」
停頓兩秒。
她像在努力把某句話咽回去。
最後只低聲補上一句：
「你也要回來。」
攝影棚內安靜下來。
導演原本有些疲憊，身體卻慢慢坐直。
副導演也抬起頭。
沒有大哭。
沒有誇張動作。
可那種明知道對方回不來，仍然不肯說一句喪氣話的克制，反而更扎人。
導演在名單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女二號，就她了。」
江鹿眠走出鏡頭區，神情依舊清冷。
洛鳴卻看見她指尖輕輕鬆了一下。
顯然也不是完全不緊張。
「表現不錯。」中場休息，洛鳴遞過去一瓶水，「我感覺你以後混不下去，真可以去當全職演員，說不定哪天就火了。」
江鹿眠接過水，「謝謝你的吉言。」
就在這時，劇組工作人員突然亂了起來。
原本負責給女二號搭戲的男演員堵在高速上。
而下一場對手戲必須馬上測試。
現場副導演四處找人，視線最終落在洛鳴身上。
他的外形實在太顯眼。
哪怕只穿著普通衛衣，站在人群里也像被鏡頭自動加了焦點。
「那位同學！能不能過來幫忙念兩句台詞？」
洛鳴指了指自己。
「我？」
「對。」
「我不會演戲啊。」
江鹿眠低頭替他看了一眼劇本。
「不用演，你站在那裡正常說話就行。」
洛鳴被她推到鏡頭前。
工作人員遞來一頁台詞。
他低頭掃了兩眼。
劇情很簡單。
男主角準備獨自進入星隕區。
女二號試圖阻止。
江鹿眠已經重新站到對面，望著洛鳴，教他道：
「你可以在腦海里這樣設想，前面是死地，你去了，可能再也回不來。」
洛鳴本來只想念台詞。
可看見她那雙清冷眼睛，莫名想起青藤職高那一晚。
夏知微等人也是這樣。
明知道會死。
依舊轉身回去。
他低頭看了眼劇本。
上面原本的台詞很長。
洛鳴懶得照搬，只說了一句：
「總得有人去。」
江鹿眠怔了一下。
洛鳴已經從她身邊走過。
走出兩步，又像隨口般補充：
「別等我。」
攝影棚內，再次安靜。
導演盯著監視器。
沒有技巧。
甚至談不上標準表演。
可洛鳴身上那種鬆弛、漫不經心，以及藏在普通外表下的神秘感，幾乎與男主角設定完全重合。
最重要的是。
他與江鹿眠站在同一畫面里，鏡頭效果出奇地好。
同一時間。
現場智能監控已經識別出洛鳴身份。
加密信息火速傳入末日時鐘聯盟協調中心。
【E-0主動進入《星隕之城》電影海選現場。】
【E-0配合鏡頭試演。】
【初步判斷：目標可能產生演藝事業需求。】
【建議立即提供正向反饋，避免其在公開選拔中遭遇否定與挫敗。】
一分鐘不到。
影視公司董事長的電話直接打進總導演手機。
導演接完電話，神色一陣古怪。
電話里的要求只有一個。
給洛鳴一次公平、正常、絕不刻意的機會。
同時務必確保——
他能選上。
導演本來還覺得荒唐。
可重新播放了一遍剛才的鏡頭後，他沉默了。
這年輕人……
還真挺合適。
導演與幾名主創低聲討論片刻，直接朝洛鳴招手。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洛鳴。」
「有沒有經紀公司？」
「沒有。」
「學過表演嗎？」
「沒有。」
導演點點頭。
「那正好。」
洛鳴：「？」
導演將完整劇本遞了過來。
「《星隕之城》的男一號，你願不願意演？」
洛鳴愣了幾秒，轉頭指向江鹿眠，「可我只是陪她來試鏡的啊。」
江鹿眠也沉默了一下：「就當是我陪你來的吧。」
洛鳴：「……」
別這麼倒反天罡好不好？
江鹿眠一想到自己獨自進組會孤零零，便柔聲輕笑：
「這部電影是大製作，男一號片酬不菲，你又可以大撈一筆了。」
「我去！你不早說。」洛鳴頓時來了精神。
周圍學生瞬間炸開。
「直接男一？」
「他連名都沒報吧？」
「這也行？」
姜棠站在人群外，神情徹底僵住。
不久前，她還提醒洛鳴不要添亂。
結果自己報名的只是一個出場不多的小配角。
而洛鳴坐在旁邊吃了會兒零食。
上去隨便念了兩句台詞。
男主角就成他的了？
憑什麼？！
工作人員很快圍住洛鳴，開始核對身份、量尺寸、安排後續檔期。
姜棠站在人群外，手裡的報名表被捏出一道摺痕。
她沒有衝上來質問，也沒有發脾氣。
只覺得眼前這個洛鳴，與自己記憶里的那個窮小子，距離越來越遠。
過去，她覺得洛鳴看不見未來。
可現在。
世界好像正主動將一條又一條路，鋪到他腳下。
……
海選臨近結束。
劇組人員開始整理攝影設備。
副導演戴著工作手套，將幾隻黑色器材箱拖到角落。
這些箱子原本屬於臨海大學關愛團，那天晚上剛從青藤職高運回來。
一根金屬卡扣突然彈起。
在副導演食指側面劃開一道細小傷口。
「嘶。」
副導演甩了甩手。
一滴鮮血落進箱體縫隙。
夾層中，那道透明水痕突然蠕動起來。
細如髮絲的幼蛭順著血液爬上指尖，從傷口鑽進皮膚。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副導演只覺得手背微微發癢。
低頭時，什麼都沒看見。
不遠處。
洛鳴剛簽完合同，餘光忽然捕捉到一點異常。
副導演手背皮膚下，好像有一條透明筋絡飛快游過。
洛鳴眨了眨眼，痕跡已經消失。
江鹿眠也在同一刻按住口袋。
裡面那張【月亮】神諭聖牌，突然變得冰涼。
兩人對視一眼。
江鹿眠壓低聲音：「你剛才看見了嗎？」
「好像有條透明東西鑽進他手裡。」洛鳴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也可能是我最近沒睡好，眼花了。」
江鹿眠沒有放鬆。
她悄悄拿出手機，拍下副導演的背影。
「我回去問唐教授。」
副導演轉過身。
臉色正常。
目光經過桌上一袋電影道具血漿時，喉結卻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