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管內，躺著一條近乎完全透明的幼蛭。
不到小指長。
身體像一小截清水。
內部看不見任何臟器與骨骼。
它已經沒有生命反應，表面卻殘留著一股極淡的血腥氣。
烏鴉叔落到試管旁，鳥喙貼近玻璃。
「靈犀，你聞到了沒有？這東西身上，有一股極度嗜血的氣息，但似乎……並不屬於彌夜星母。」
唐靈犀雙指夾起試管，對準遠處燈光觀察。
透明幼蛭體內，隱約有一道細如髮絲的暗紅紋路。
「星母已經被徹底磨滅，這確實不是她的附屬生命，也許是趁亂混入校園的小型星骸生物。」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洛鳴。
那傢伙正在追著夏知微詢問自己野爹究竟是哪個國家的人。
唐靈犀放棄了當場展開【命牌迴廊】的想法。
在【厄陽】附近大規模施展精神與命運類星域，並不明智。
她冷靜吩咐：
「先密封，帶回實驗室再排查，所有從青藤職高帶回去的器材，也要重新消毒檢測。」
「是。」
神秘局人員點頭離開。
沒有人注意到。
另一邊，一隻關愛團使用過的黑色攝影器材箱正被搬上運輸車。
箱體底部，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水痕，沿著電纜縫隙緩慢鑽入夾層。
車門合攏。
青藤職高的災難，到此徹底結束。
……
回到宿舍時，已經接近凌晨。
「活著真好。」
周野一進門，便將自己扔到床上。
馬成舟抱著枕頭，神情恍惚：
「我現在一閉眼，全是那兩個黑月女人。」
陳書航推了推眼鏡：「今晚的經歷，足夠我寫一部長篇小說了。」
周野瞥了他一眼：「你敢往外寫，烏鴉叔能把你天靈蓋當書皮。」
陳書航立刻閉嘴。
洛鳴洗了把臉，連衣服都懶得換，倒在床上。
「睡覺！明天誰敢八點以前叫我，別怪我不念兄弟情。」
幾人實在太累。
宿舍很快陷入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
洛鳴再次聽見了幕布拉動的聲音。
嘩啦——
他睜開眼。
腳下不再是宿舍地板。
而是一座空蕩蕩的舞台。
暗紅色幕布只拉開一半。
台下沒有觀眾。
正前方擺著幾張空椅。
椅背上似乎還殘留著不同國家的標誌，卻看不清具體圖案。
洛鳴站在舞台中央，皺起眉頭。
這地方……
有點熟悉。
他好像在醫院昏迷時，聽過一出肥皂劇。
眼前這座舞台，簡直和那出夢境肥皂劇的布景一模一樣！
可現在，所有演員都消失了。
像被半開的幕布藏進了後方黑暗。
更奇怪的是。
洛鳴明明記得那出戲還沒演完。
卻怎麼也想不起劇情了。
他只剩下一點模糊印象。
好像有一群世界大佬，圍繞某個非常恐怖的傢伙，討論什麼計劃。
至於那個傢伙是誰。
他們最後又決定了什麼。
腦子裡一片空白！
「奇怪！我的夢什麼時候還學會刪減前情提要了？」
幕布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怪笑。
兩個扭曲身影緩緩走出。
韓北辰。
梁子驍。
他們還穿著死亡當時的衣服。
胸口和腦袋保留著被霰彈轟碎的傷痕。
臉上卻掛著猙獰笑容。
梁子驍張開雙臂。
「洛鳴！我們已經在地獄裡成為了魔王！」
韓北辰聲音陰冷：
「你殺了我們，今晚，我們就把你拖下去！」
洛鳴看著二人，沉默兩秒。
右手向旁邊一伸。
一把短管霰彈槍憑空出現。
咔嚓。
子彈上膛。
梁子驍笑容一僵。
「等——」
砰！
他整個上半身再次炸開。
韓北辰轉身想跑。
第二聲槍響已經追上後背。
砰！
血霧在舞檯燈光下迅速消散。
洛鳴吹了吹槍口：
「在老子的夢裡，你們還想稱王稱霸？」
「有沒有把我這個夢境房主放在眼裡？」
兩具屍體化作黑煙。
幕布後方，卻有一道龐大輪廓輕輕蠕動了一下。
洛鳴眯起眼，正想走過去看看。
腳下舞台突然塌陷。
他猛地睜開眼。
宿舍窗外已經泛起微光。
周野趴在床邊，正頂著一頭雞窩似的頭髮盯著他。
「義父，你昨晚搶銀行去了？」
洛鳴揉了揉發酸的眉心：「你什麼意思？」
周野吐槽：「你這黑眼圈，都快趕上熊貓辦喪事了。」
洛鳴坐起身。
明明睡了一整夜，腦袋卻像熬了三個通宵。
他嘆氣：「昨晚做了個噩夢，沒睡好。」
周野難得沒有嘲笑。
「鳴子，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們？」
「一直憋在心裡，容易憋出毛病。」馬成舟和陳書航也湊過來。
洛鳴動作停頓了一下。
最後搖搖頭。
「夢而已。」
「沒什麼可說的。」
……
與此同時。
大清早，唐靈犀推開圖書館辦公室的門。
窗簾還未完全拉開。
祭桌中央，卻憑空多出一張泛黃的老式明信片。
沒有郵票。
沒有寄件地址。
正面印著一座籠罩在星光下的古老鐘樓。
背面只有一行墨字。
【昨晚，「厄陽」的夢境裡飛進去了兩隻蛀蟲。】
唐靈犀安靜看了許久。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支羽管已經泛白的古老羽毛筆。
在下面寫道：
【那我能做什麼？】
寫完，她將明信片遞到蠟燭上方。
紙張被銀白火焰點燃。
灰燼沒有落入銀盆。
而是在半空中化成細小光點，逐一消失。
烏鴉叔蹲在書架頂端，梳理著翅膀。
唐靈犀盯著空蕩蕩的銀盆，忽然道：
「好久沒收到我這位「筆友」的明信片了。」
烏鴉叔停下動作。
「她可能生病了。」
唐靈犀沒有再問。
窗外晨光照進辦公室。
祭桌上，只留下幾點尚未冷卻的銀白餘燼。
……
青藤職高事件並未影響臨海大學正常開課。
白天，洛鳴照常上課。
中午去食堂吃飯。
下午被周野拖著開了兩局遊戲。
只是精神始終提不起來。
到了晚上，他還是準時出現在圖書館二樓。
沒辦法。
唐教授桌上的零食實在太好吃了。
那種酥脆餅乾入口以後，會在舌尖留下極淡的清涼感。
吃完再去碰便利店的普通零食，跟啃紙殼沒什麼區別。
洛鳴撕開一包小餅乾。
「唐教授，你這些零食到底從哪買的？能不能推個連結？」
唐靈犀翻著書。
「你買不到。」
「我給你出雙倍價錢，你幫我代購如何？」
「不賣。」
洛鳴沉痛嘆氣：
「知識被壟斷也就算了，零食都搞技術封鎖。」
他往長桌旁掃了一眼。
錢多多在。
江鹿眠也在。
兩名學長學姐都沒缺席。
唯獨少了沈青禾。
「學姐呢？」洛鳴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