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警燈劃破校園。
三輛黑色裝甲車越過滿地狼藉,徑直駛入青藤職高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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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尚未停穩,幾道人影便快步走向臨時指揮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頭髮灰白的中年男人。
黑色大衣沒有任何標識,胸口卻別著一枚倒懸時鐘徽章。
他身後跟著兩人。
一個身穿星空神秘局紀律制服。
另一個拄著銀色手杖,周身星核波動沉重得近乎凝固。
三人剛到現場,連傷員情況都沒問,直接將顧沉淵等人堵在了醫療帳篷外。
「沈青禾在哪裡?!」
灰發監察官臉色鐵青,張口便大聲質問。
顧沉淵剛做完簡單止血。
右臂還纏著固定帶,鼻腔殘留的血跡尚未擦淨。
他沒有立刻回答。
監察官將一塊平板狠狠拍在臨時桌上。
屏幕中,完整記錄著沈青禾關閉通訊、催眠洛鳴,以及誘導他拍死雙生星母的全過程。
「一個剛剛獲得神諭聖牌的學生,未經授權,擅自接觸【E-0】意識。」
「還把滅世序列當成可以隨意扣動扳機的戰略武器!」
「顧沉淵隊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神秘局紀律審查官冷聲接話:
「這小丫頭,簡直太放肆了!完全沒把全人類的安危當回事!」
「必須註銷沈青禾的官方神諭者註冊,收繳【女祭司】神諭聖牌,凍結一切修行資源。」
「移交特別軍事法庭審判,終身禁止接近【厄陽】。」
火牛坐在摺疊椅上,胸口裹得像個木乃伊。
聽到最後一句,他眉頭猛地擰緊。
夏知微握著礦泉水瓶,指節一點點泛白。
通訊頻道里,唐靈犀沒有說話。
瀟灑哥也罕見地收起了笑容。
他們都想替沈青禾辯解。
可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
因為高層確實沒說錯。
不久前,沈青禾確實做了一道最瘋狂的電車難題。
失控列車迎面衝來。
一條軌道上,躺著【日冕】小隊、數百名師生以及整個臨海市。
另一條軌道的遙遠盡頭,躺著全人類。
那丫頭甚至沒怎麼猶豫。
直接拉下扳杆,救了眼前所有人。
至於列車會不會撞向全人類?
她賭了。
更可怕的是,她還賭贏了。
可贏一次,不代表這種行為正確。
顧沉淵比誰都清楚。
在高層眼裡,必要時,他們這些人可以死。
青藤職高可以犧牲。
甚至臨海市,也可以被放棄。
在文明存續面前,他們的命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貴。
灰發監察官見顧沉淵沉默,聲音更加嚴厲:
「這次【厄陽】精準磨滅了兩隻彌夜星母,沒有造成額外傷亡。」
「下一次呢?」
「誰能保證他揮手時,只會打中目標?」
「誰能保證沈青禾的意識誘導,不會驚醒【厄陽】?」
「誰又能保證,他甦醒後還願意聽從一個普通神諭者的引導?」
「她今天能拿【厄陽】救一所學校。」
「明天是不是也敢拿他去救一座城市、一個國家?」
「直到某一天,她親手把全人類拖進墳墓?」
幾句話落下。
帳篷外徹底安靜。
火牛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頭看向自己的繃帶。
他們明明都是被沈青禾救下來的。
卻找不到一個足夠有力的理由,替她擋住即將落下的審判。
就在紀律審查官準備簽署拘押命令時,顧沉淵忽然看向遠處。
綜合實訓樓方向,兩道人影正穿過操場。
洛鳴雙手插兜,邊走邊側頭說著什麼。
沈青禾跟在旁邊,情緒明顯低落。
她已經做好了接受調查的準備。
洛鳴卻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試圖逗她說話:
「學姐,你到底闖了什麼禍?需要我替你說幾句好話嗎?」
沈青禾搖頭:
「跟你沒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你剛才還趴我身上做法來著。」
沈青禾腳下一頓:「你閉嘴!」
洛鳴更疑惑了,「難道不是嗎?」
幾名高官順著顧沉淵的視線回頭。
正好看見沈青禾被洛鳴逗得惱羞成怒,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洛鳴不僅沒生氣,還笑得挺開心。
顧沉淵緩緩吸了一口氣:
「各位長官,我建議……不要輕舉妄動。」
灰發監察官臉色一沉:「顧沉淵隊長,你這話什麼意思?」
「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也不要找沈青禾算後帳。」
「荒唐!」監察官怒拍桌面,「她險些將整個人類文明置於未知風險中,還讓我們當無事發生?你讓我們拿什麼理由,去向上面交差?」
顧沉淵朝他們身後抬了抬下巴:
「因為【厄陽】會不高興,長官,這理由夠不夠?」
空氣突然凝固。
灰發監察官還保持著拍桌子的動作。
紀律審查官手裡的電子簽名筆,也停在半空。
三人再次看向遠處。
洛鳴見沈青禾心事重重,正彎腰湊過去,試圖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沈青禾嫌他煩,推了他一下。
他又厚著臉皮靠了回去。
無論怎麼看,這兩人的關係,確實明顯不一般。
幾名高官臉上的怒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灰發監察官緩緩收回手掌,順便撫平桌上被他拍皺的文件。
「其實……」
「年輕神諭者敢於在危急情況下做出果斷判斷,也是一種難得的品質。」
紀律審查官連忙點頭。
「沒錯。」
「程序雖然存在瑕疵,但最終結果畢竟是好的。」
拄著銀色手杖的高階守星族長老沉吟片刻:
「吊銷資格、移交軍事法庭,確實過於激進。」
「年輕人嘛,總要允許她犯點小錯誤。」
瀟灑哥眼角抽了抽。
擅自催眠滅世序列,誘導其釋放未知力量。
這叫小錯誤?
剛才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灰發監察官已經關閉拘押文件,神色嚴肅地囑咐顧沉淵:
「我們今晚只是來慰問傷員。」
「沒有問責。」
「更沒有討論過軍事法庭。」
「這件事,不要讓【厄陽】知道。」
他想了想,又鄭重補充:
「最好別讓他知道我們來過,你說得對,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話音落下,三人轉身就走。
來時殺氣騰騰。
走時腳下生風。
一輛裝甲車甚至沒來得及熄火,幾人剛鑽進去,車隊便迅速駛離操場。
只留下不斷閃爍的紅色尾燈。
【日冕】眾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瀟灑哥率先扭頭看向顧沉淵,臉色古怪:「老大,你是不是也被沈青禾傳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