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兩道重疊慘叫撕裂夜空。
一枚核心位於老禮堂。
一枚核心位於體育館。
相隔半座校園。
卻在下一瞬,被強行拖向天空同一個坐標。
兩重【彌夜巢域】像兩張被揪住中心的黑布,瘋狂向上收縮。
覆蓋建築的黑紗。
遮蔽夜空的「蝕燈鴉」。
連接「夜奴」的黑色脈絡。
兩輪即將完成終蝕的巨大黑月。
全部被拔離地面,向高空匯聚!
校園上空。
夜幕突然向兩側裂開。
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掌,從雲層深處橫掃而過。
轟——!
沉悶爆音遠超雷鳴。
整片雲海被撕出一道橫跨數公里的巨大掌痕。
五道金色裂光穿透厚重雲層。
兩輪黑月在掌痕中央同時塌陷!
體育館所有窗戶向外劇烈震顫。
操場地面掀起環形塵浪。
無數樹木被壓彎枝葉。
可那恐怖衝擊經過人群時,卻像溫柔的風般自動分開。
兩隻彌夜星母連同星骸核心,被那隻無形巨掌擠壓在一起。
兩具高挑的軀體,迅速扭曲。
黑紗崩碎。
星骸骨骼寸寸炸裂。
最終,被壓縮成兩顆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點。
她們仍在掙扎。
仍在尖叫。
仍試圖依靠雙生共核重新連接彼此。
可下一秒。
那兩個黑點也被徹底抹去。
不是死亡。
不是爆炸。
更像有人拿著橡皮,將她們從現實世界中輕輕擦掉。
星骸核心。
災厄星域。
雙生聯繫。
以及殘留於世間的一切存在痕跡。
全部消失。
在意識徹底磨滅前,兩隻彌夜星母最後看見的,不是一個人類男孩。
而是一顆被整個文明拼命哄睡的太陽。
……
校園上空。
兩輪黑月碎了。
壓在體育館頂部的黑暗瞬間消散。
【彌夜巢域】失去源頭,像失去支撐的巨大帷幕,從天空成片墜落,又在接觸地面前化作黑灰。
蝕燈鴉一隻接著一隻消失。
被侵蝕的師生失去控制,接連昏倒。
那些爬滿玻璃的黑月眼睛,也迅速褪去。
圍牆外。
一盞探照燈重新亮起。
隨後是第二盞。
第三盞。
雪白光柱穿過校園,將滿地狼藉重新照亮。
體育館內,所有人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沒有歡呼。
沒有說話。
他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一名學生呆呆望著窗外。
過了好幾秒,才顫聲問:
「怪物……」
「沒了?」
下一刻。
壓抑許久的哭喊與歡呼,轟然炸開!
有人抱住身邊同學。
有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有人跪在籃球場中央,朝外面那些超級英雄不斷道謝。
「謝天謝地,我們終於得救了!!」
「剛才到底是什麼東西,一下子就消滅掉了兩隻恐怖的母夜叉?」
「一定是超級英雄們,動用壓箱底的神物了!」
「神物?感覺不太像啊。」
「對,我好像看見,有一隻無形大手,不知從哪伸了過來,將兩個恐怖母夜叉拽上天穹,活生生給捏爆了!」
「嘶……雖然我知道你這傢伙愛吹牛,不過你這個誇張的說法,我喜歡。」
數字媒體一班的女生卻在四處尋找。
「洛老師呢?」
「洛老師去哪了?」
周野拄著拖把杆,喘著粗氣望向綜合實訓樓。
心裡後怕還沒散去,嘴上已經罵了起來。
「我們的沈大小姐,到底把鳴子這孫子……帶哪去了?」
體育館外。
裴硯舟抱著最後一枚界樁,緩緩坐倒在地,口中喃喃:
「又是他……」
火牛從廢墟中抬起頭,看著天空那道久久不散的巨大掌痕。
瀟灑哥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沉默幾秒,苦笑了一下。
他們六個人。
準備多年。
付出上一代幾乎全軍覆沒的代價。
用盡所有底牌,也只能艱難擊碎一隻彌夜星母。
而【厄陽】甚至沒有甦醒。
只是嫌蚊子太吵。
隨手揮了一下。
兩隻地宰序列,便連灰都沒有剩下。
夏知微沒有說話。
她望向綜合實訓樓,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顧沉淵回過頭去,表情複雜。
沈青禾這毛丫頭,沒有執行撤離命令。
不但沒有撤離。
還膽大包天,主動借用了【厄陽】的力量。
簡直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了……
臨海大學圖書館。
唐靈犀祭桌上,所有代表彌夜星母的祭牌同時化作灰燼。
她看著窗外的雲層掌痕,慢慢放下背後的長匣。
眼底的濕意尚未散去。
神情卻已經重新變得冷靜:
「無論剛才她做了什麼,現在都不能去驚擾和責罵……」
「別把【厄陽】吵醒。」
烏鴉叔撲扇翅膀落到祭桌上。
只看了一眼徹底熄滅的牌面,便明白髮生了什麼。
它沉默許久。
才低聲罵了一句:
「這小丫頭……」
「膽子比命還大。」
……
綜合實訓教室。
洛鳴揮完手後,胳膊重新垂在身側。
他側了側臉,呼吸重新恢復平穩。
嘴裡還含糊嘀咕了一句:
「終於安靜了……」
沈青禾站在講桌旁。
像被釘在原地。
久久無法動彈。
窗外。
兩隻將【日冕】小隊逼到準備集體戰死的地宰災厄,真的沒了。
沒有屍體。
沒有殘骸。
連一粒星骸灰燼都沒能留下。
她低頭看著熟睡中的洛鳴。
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滅世序列」四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所謂地宰災厄。
所謂災厄能級5.4。
所謂雙生共核、不死不滅。
在這臭學弟面前,甚至沒有資格被稱作敵人。
僅僅是兩隻擾他清夢的蚊子。
「呼!結束了。」
深吸一口氣,她重新接入通訊。
顧沉淵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出奇的是,他沒有責罵,語氣反而格外沉重:
「青禾,你有麻煩了,上面對你剛才的行為十分震怒,要派人來徹查你,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沈青禾低下頭,沒說話。
也沒有任何辯解。
她確實救下了這裡所有人。
可她也觸碰了【溫床計劃】最危險的一條紅線。
沈青禾望向窗外。
體育館方向,劫後餘生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
身旁。
洛鳴仍安靜趴在講桌上。
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校外街道上,閃著紅燈的車隊呼嘯而來。
沈青禾忽然意識到。
今晚,她救下了一所學校。
也可能親手打開了一個——
全人類最不願面對的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