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篝火越來越遠。
操場上的音樂、笑聲和女生們亂七八糟的起鬨,被樹影一層層擋住,傳到耳邊時,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嗡鳴。
洛鳴跟著前面的小女生,沿著一條沒有路燈的小道往校園深處走。
夜風穿過兩側的樹,吹得枝葉沙沙作響。
女生走得不快。
白色帆布鞋踩過地面,始終與洛鳴保持著三四步的距離。
走到一處分岔口時,洛鳴忽然停下。
路邊立著一塊藍色指示牌。
【女生洗手間→】
箭頭明明指向右邊。
前面的女生,卻帶著他一路往左。
「同學。」
洛鳴喊住她。
「廁所不是往右嗎?」
女生回過頭。
遠處篝火的光從枝葉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映出一個甜甜的笑。
「那邊人多,後面還有一個,離得更近。」
洛鳴順著她身後看了眼。
小路越來越窄。
再往前,連教學樓的輪廓都快看不見了。
「你們學校廁所選址挺講究啊,再走幾步,是不是還得先翻座山?」
女生抿嘴一笑:「洛老師怕了?」
「我怕什麼?」洛鳴立刻挺直腰杆。
好歹也是在四十多個女生面前,被叫了一下午「洛老師」的人,哪能在女學生面前承認怕黑?
「我主要怕你一會兒迷路,還得讓我把你背回去。」
女生眉眼彎了一下。
「老師要是願意背我,也可以呀。」
洛鳴腳步微頓。
這話聽著,怎麼越來越不像要上廁所?
他盯著女生的背影看了兩秒,心裡逐漸有了答案。
難怪白天一直盯著自己看。
果然。
人長得太帥,走到哪裡都是麻煩。
洛鳴咳了一聲,跟了上去。
「同學,你想加老師微信就明說,沒必要騙我來這麼僻靜的地方。」
女生沒有回頭。
聲音卻順著夜風輕輕飄了過來。
「老師想給我嗎?」
「這個得看你的學習態度。」
洛鳴背著手,拿腔拿調。
「老師原則上,不和學生發展工作以外的私人關係。」
女生笑了。
「原則上?」
「原則這東西,當然也要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調整。」
洛鳴說完,自己都覺得挺有老師範。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十米。
女生忽然拐進了路邊的小樹林。
「餵。」
洛鳴停在外面,喊了一聲:
「你們學校廁所,修在小樹林裡啊?」
「洛老師,快來呀。」
女生站在兩棵樹中間,沖他招了招手。
聲音比剛才更軟。
周圍沒有燈。
她半張臉藏在樹影里,眼睛卻亮得異常,像黑暗中浮著兩點幽光。
洛鳴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倒不是經不起考驗。
主要是作為關愛團的臨時老師,必須弄清楚這名女學生到底想幹什麼。
免得孩子一時衝動,走上什麼歪路。
進了樹林,洛鳴才發現這裡根本沒有廁所。
左邊是廢棄教學樓的圍牆。
右邊是一片長勢雜亂的灌木。
連塊像廁所的磚頭都沒有。
洛鳴臉一黑:「同學,你這導航是不是欠費了?」
女生停住腳步。
她緩緩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一步步朝洛鳴走來。
「洛老師,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帶你過來嗎?」
「知道啊。」
洛鳴抱著胳膊,一臉早已看穿一切的從容。
「年輕人嘛,一時被美色沖昏頭腦,很正常。」
女生腳步頓了頓。
似乎沒想到,這傢伙先把自己夸上了。
洛鳴語重心長:
「不過老師還是要提醒你,學習期間,應當把主要精力放在提升自己上。」
「喜歡一個人,可以,但不能影響學業,等你們考上大學,就可以自由戀愛了,現在還為時尚早。」
女生眼中的幽光輕輕晃動。
她忽然笑出了聲:
「洛老師,你真有意思。」
她繼續靠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洛鳴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
女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衣袖,笑聲又軟又媚:
「老師,你願不願意,以後只聽我一個人的話?」
洛鳴垂眼看了看她的手,「你們職高學生找老師談心,都站這麼近?」
女生沒有退。
反而順勢繞到他身側,指尖沿著衣袖緩緩向上,輕輕搭在他肩頭。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像是怕被黑暗之外的人聽見。
「我可以讓老師忘掉所有煩惱,不用上課,不用工作。」
「更不用再理會那些討厭的人。」
她微微踮起腳,貼近洛鳴耳側:
「從今以後——」
「老師的眼睛裡,只需要有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溫熱氣息擦過耳邊。
洛鳴身體微微一僵。
他承認。
這考驗,確實有點超綱了。
但轉念一想。
自己現在頂著關愛團老師的身份。
對方還是個職高學生。
必須守住底線!
洛鳴往旁邊挪了半步,嚴肅道:
「同學,老師勸你冷靜,你現在這種行為,已經嚴重超出正常師生交流範圍了。」
女生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洛老師不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
洛鳴一本正經:
「等你以後畢業了,上了大學,見過更多優秀男生,就會發現——」
「像老師這麼優秀的,也確實不太好找。」
女生:「……」
短暫沉默後,她又笑了。
這一次,笑聲中多出了一絲怪異的重疊。
像有另一個女人,隔著很遠的地方,和她同時發出了聲音。
她搭在洛鳴肩上的手緩緩繞到他背後,身子也隨之貼近幾分,朝洛鳴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洛老師……你願不願意,成為我的夜奴?」
「什麼玩意?」洛鳴側過臉去,「夜壺?」
女生動作微頓。
洛鳴臉色一下嚴肅起來:
「你們現在這些小鬼,玩得越來越不像話了,竟然敢讓老師給你當夜壺?」
女生愣了半秒。
隨後嘴角一點點咧開。
「老師。」
她貼近洛鳴耳側,一字一頓地糾正:
「是夜奴,不是夜壺。」
洛鳴眼皮直跳:「少拿你們精神小妹那套考驗老師,老師經不起這種考驗。」
女生輕輕一笑:「做夜奴怎麼了?當然,如果老師想做人家的夜壺,也不是不可以。」
女生繞到洛鳴背後的那隻手,已經悄然異化。
五根指甲無聲拉長。
粉白的指尖被黑色吞沒,化成五根細長尖銳的骨刺。
手背皮膚下,兩輪背向的黑色彎月緩緩浮現。
黑色紋路順著她的手腕向上蔓延,像一條條活過來的細蛇,鑽進袖口深處。
與此同時。
她眼底那兩輪彎月也在一點點咬合。
屬於人類少女的甜美笑容還掛在臉上。
眼神卻已經變成了捕食者審視獵物時的貪婪。
只要她的指甲刺入脊椎,眼前這個男人的意識,便會被拖入永無止境的彌夜。
他會忘記自己是誰。
忘記一切親人、朋友和過去。
從此只知道跪在她面前。
服從她。
依戀她。
將她當成自己唯一的女王。
漆黑骨刺貼近洛鳴後背。
女生的笑容變得愈發柔媚。
「洛老師,很快,你就會只屬於我了。」
話音未落。
砰!
一聲槍響,毫無預兆地撕開樹林。
女生腦袋猛地向旁邊一甩。
大片黏稠黑血從太陽穴噴出,潑在樹幹和草葉上,像打翻了一瓶濃墨。
她臉上的笑意甚至沒來得及散去,身體便失去支撐,軟軟倒在洛鳴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