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微怔在原地。
她沒想到，洛鳴會主動提出這種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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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鳴已經拎起購物袋往前走。
「愣著幹什麼？再不去，天都黑了。」
……
墓園建在臨海市北郊。
松柏成林。
下午的風穿過枝葉，帶著些許涼意。
夏知微原本只買了兩束白菊。
到了地方，洛鳴才發現，她父母墓碑旁邊，還整整齊齊立著六座墓碑。
八塊碑。
死亡日期完全相同。
洛鳴沒有多問。
他先幫夏知微擦去父母碑上的灰，又把旁邊幾座墓碑前歪倒的花束重新擺正。
夏知微蹲在父母墓前。
平時鋒利冷硬的聲音，此刻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爸，媽。」
「我來看你們了。」
她說自己現在過得不錯。
顧叔把她照顧得很好。
她已經能夠獨立生活，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躲在大人身後哭的小女孩。
她說得越平靜，壓在聲音里的情緒反而越重。
洛鳴看著那八塊同一天死亡的墓碑，終於還是問了一句：
「你父母，還有這些人……是怎麼去世的？」
夏知微指尖輕輕收緊。
「一場災難。」
「天災還是人禍？」
聽到他這麼問，夏知微想起洛鳴也旁聽過唐靈犀講神秘學，猶豫了下，輕輕咬牙道：
「那東西不是人。」
「害死他們的東西，找到了嗎？」
墓園裡安靜了許久。
夏知微盯著碑上父母的照片，眼中像藏著一團燒了七年的火。
「沒有，但只要它還活著，我一定會找到它！」
洛鳴沒有勸她放下。
欠命的事情，不是別人一句節哀，就真能過去。
「那就找到它，欠了命的帳，時間再久，也不能不算。」洛鳴說。
夏知微偏頭看了他一眼。
眼眶不知何時已經泛紅。
她迅速別過臉，像是不願讓人看見。
洛鳴在旁邊蹲下。
「想哭就哭吧，我替你看著。」
「有人過來，我就說你眼睛進沙子了。」
夏知微嘴角動了動。
似乎想笑。
眼淚卻先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蹲在父母墓前，肩膀極輕地顫了一下。
洛鳴也沒有碰她。
只安靜陪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道：
「我連我爸媽埋在哪兒都不知道，掃墓這種事，一個人來挺難受的。」
「以後實在沒人陪，你可以叫我。」
「又不收你錢。」
夏知微擦去眼淚。
再抬起頭時，看向洛鳴的眼神，更加複雜了。
……
兩人離開墓園後。
不遠處的樹林間，陸續走出五道身影。
顧沉淵走在最前面。
身後是唐靈犀、裴硯舟、瀟灑哥和火牛。
他們每年都會來這裡。
只是剛才洛鳴在場，誰也不方便現身。
瀟灑哥望著遠去的兩道背影，小聲問：
「老大，小微今天沒經過批准，就跑來掃墓，你不會處罰她吧？」
顧沉淵搖頭。
「她又沒有擅離職守。」
眾人剛準備感動。
顧沉淵望著那一排墓碑，幽幽補了一句：
「只不過，她把【厄陽】帶過來……」
「剛才我真擔心齊老大他們的棺材板直接裂開。」
眾人：「……」
唐靈犀走到墓碑前，將一束花輕輕放下。
「沒有異常震動，說明齊隊長死後，心理素質依舊過硬。」
顧沉淵眼皮一跳。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火牛來到焰羽的墓碑前，擰開一瓶酒，緩緩倒在碑前。
風吹過墓園。
酒香很快散進林間。
沒有人再說話。
……
第二天。
青藤職業高級中學。
校門口橫幅高懸。
【熱烈歡迎臨海大學「護苗行動」關愛團！】
【讓青春眼裡有光，讓夢想重新啟航！】
歡迎儀式上，職高學生整齊列隊。
掌聲很熱烈。
只是洛鳴很快發現，不少學生眼下發黑，臉色疲憊，像是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沒有多想。
職高管理嚴、課程雜，還要學實操。
累點也正常。
歡迎儀式結束後，開始分班。
青藤職高為了加強管理、嚴防早戀，男女生基本分班教學。
每名大學生會被分配到一個班級，負責接下來三天的陪伴交流。
幾個女生班的班主任一看洛鳴長得年輕帥氣，當場爭了起來。
「我們班學生性格活潑，適合洛同學。」
「你們班上回把實習老師氣哭了，別禍害人家。」
「我們班女生最懂事！」
爭了半天。
洛鳴最終被分到高二數字媒體一班。
一個四十多人的女生班。
結果剛一宣布，整個隊列瞬間沸騰。
「洛老師好帥！」
「這三天都是洛老師帶我們嗎？」
「洛老師有沒有女朋友？」
「洛老師，大學能談戀愛嗎？」
洛鳴被一口一個「洛老師」叫得腰板都直了幾分。
以前在學校，他是老師眼裡的學渣。
現在來到職高，居然也混成了教書育人的高材生。
人生真是變化無常。
隊列最前方，一個長相格外漂亮的長髮女生始終沒有起鬨。
她只是盯著洛鳴。
從臉看到肩膀。
又從肩膀看到腰身。
片刻後，她伸出舌尖，緩緩舔過嘴唇。
其他女生只是興奮、好奇。
她的眼神，卻像在觀察一件即將屬於自己的獵物。
洛鳴察覺到視線，朝她看了一眼。
女生立刻露出甜甜的笑。
洛鳴心裡感嘆。
現在的小姑娘，膽子真大。
第一次見面，就敢明目張胆勾引老師！
晚上。
青藤職高在操場組織了一場篝火晚會。
火焰噼啪燃燒。
職高學生和臨海大學關愛團圍坐在一起，聊天交流。
洛鳴被高二數字媒體一班的女生圍在中間。
「洛老師，985是不是每天都要學習？」
「洛老師，高考真的很難嗎？」
「洛老師，大學裡是不是可以隨便談戀愛？」
洛鳴被問得頭都大了。
「985也會掛科。」
「也會失戀。」
「也會搶不到選修課。」
「別把大學生想成神仙。」
一個女生好奇道：
「那你為什麼能考上臨海大學？」
洛鳴沉默兩秒。
「可能是高中老師看我可憐，考前多給我押中了幾道題。」
周圍女生笑成一片。
另一邊。
夏知微借巡查場地安全的名義，獨自繞到校園外圍。
經過女生宿舍樓時，她看見一個穿工裝的電工，正蹲在配電箱前埋頭忙碌。
夏知微腳步慢了下來。
女生宿舍樓上，一排窗戶全是黑的。
「喂！你在幹什麼？」
手電光照過去。
電工像被針扎了一下，猛地抬起手遮住眼睛。
「宿舍樓跳閘了，我在幫學生檢修電錶。」
他聲音急促。
「快把燈關了！」
夏知微沒有關燈。
反而舉著手電，快步走了過去。
下一秒，她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電工根本不是在檢修線路。
他正像著了魔一樣，用鉗子將配電箱裡的電線一根接一根剪斷。
咔嚓。
咔嚓。
動作又快又狠。
仿佛迫不及待要將整座學校，拖進沒有一絲光亮的暗夜！！
夏知微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將人按在牆上。
「住手！」
電工瘋狂掙扎，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關燈！把所有燈都關了！」
手電光掃過他的額頭。
皮膚下方，一枚黑色印記正在緩緩閃爍。
兩輪背向的黑色彎月相互咬合。
中央釘著一點暗紅星芒。
形狀如同一隻正在閉合的眼睛。
夏知微呼吸驟然停住。
七年前。
她在父母的屍體旁邊。
在齊老大他們犧牲的位置。
見過同樣的東西。
彌夜星母獨有的——
【夜蝕之印】。
夏知微立即按住耳麥。
「老大，青藤職高發現【夜蝕之印】，有人已經被它侵蝕了！」
……
篝火晚會。
白天那個始終盯著洛鳴的長髮女生，忽然從人群里站了起來。
「洛老師。」
洛鳴轉頭。
「怎麼了？」
女生兩隻手絞在身前，聲音很輕。
「我想去廁所。」
洛鳴滿臉莫名其妙。
「那你去啊。」
女生有些害怕地望向操場外。
通往教學樓後方的路，已經沒有一盞燈亮著。
「那邊停電了，很黑，我不敢一個人去。」
周圍女生頓時開始起鬨。
「我去！小夜，你好騷啊！」
「就是，明擺著想支開我們，讓洛老師獨自陪你！」
「對啊，洛老師不是來關愛我們的嗎？你怎麼好意思一個人霸占？」
女生沒有理會旁人的笑聲。
只是直勾勾盯著洛鳴。
「洛老師，你能不能陪我去？送我到門口就好。」
洛鳴雖然覺得，陪一個女學生去廁所多少有點奇怪。
可自己現在頂著「關愛團老師」的身份，總不能連這點忙都不幫。
他拍了拍褲子，站起身。
「行吧，走。」
女生低下頭。
嘴角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悄然彎起。
瞳孔深處。
兩輪黑色彎月緩緩咬合。
她轉過身，帶著洛鳴走向沒有一絲燈光的校園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