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鳴僵在原地。
耳朵里嗡嗡作響。
臉側還殘留著子彈掠過時帶起的灼熱氣流。
他怔了兩秒，才猛地轉過頭。
樹影另一端。
夏知微單手持槍，快步走來。
她剛解決女生宿舍樓下那個發瘋的電工，便一路追到了這裡。
還好來得及時。
「夏老師？」
洛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槍。
「你們心理輔導中心的教師……現在業務範圍這麼廣嗎？」
夏知微沒有回答。
幾步來到他面前，目光飛快掃過他全身，關切地問道：
「你沒事吧？」
洛鳴摸了摸臉頰：
「你剛才的彈道再偏兩厘米，我可能就有事了。」
「我一分一毫都不會偏。」
夏知微語氣沒有半點波動。
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洛鳴嘴角抽了抽。
這女人對自己的槍法，未免太自信了點。
不過剛才那一槍確實離譜。
自己和那女生離得那麼近，夏知微連句提醒都沒有，抬手就把人腦袋打爆了。
換成洛鳴，別說開槍。
小時候玩彈弓，還被彈回來的石子砸在臉上。
這時。
腳邊忽然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洛鳴低下頭。
那個剛才還笑著調戲他的女生，身體正在迅速發生變化。
太陽穴的傷口裡，沒有流出一滴紅色鮮血。
黑色液體沿著臉頰淌下，落進泥土後，附近青草瞬間枯黃。
她原本光滑的皮膚像被抽乾了水分，飛快乾癟下去。
五根手指徹底拉長，變成漆黑利爪。
背後的衣服被一截截凸起的黑色骨片撐破。
額頭中央，兩輪相互咬合的黑色彎月閃爍幾次，最終緩緩熄滅。
洛鳴臉上的玩笑徹底消失，看著地上的怪物屍體沉默片刻，終於開口道：
「所以，這就是你們所說的災厄？」
夏知微將手槍收回腰間，「看來你有認真聽靈犀講課。」
洛鳴消化了片刻，才指著地上的夜奴問：
「這事現在怎麼處理？普通人看見的，可是你一槍把女學生爆頭了。」
「會有人善後。」夏知微語氣平靜。
洛鳴立刻舉起一隻手：
「我肯定替你們保密，要簽保密協議也行。」
夏知微眸光微動：「你倒是挺配合。」
「廢話！都市高武小說里，不都是這麼寫的嗎？」
洛鳴瞥了眼怪物屍體。
「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市民，好學生。」
夏知微：「……」
「剛才在女生宿舍樓下，還有一名電工受到同樣的侵蝕。」
夏知微沒有在保密問題上繼續糾纏，直接說出結論。
「它倆肯定不是個例。」
洛鳴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操控它們的【彌夜星母】，很可能已經潛伏在青藤職高，這裡可能已經被【彌夜星母】變成了巢穴。」
夏知微望向樹林外，眼底有恨意一閃而過：
「現在沒人知道，學校里到底還有多少夜奴。」
「學生、老師、後勤人員……」
「甚至今天剛進來的關愛團，都有可能已經被侵蝕。」
洛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隔著樹木，依稀能看見操場上的篝火。
一切都和十分鐘前沒有任何區別。
可此刻再看。
那片熱鬧里，忽然透出了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誰也不知道。
那些正在笑的人裡面，有沒有誰的意識早已被吃空。
夏知微收回視線，「你先離開學校吧。」
洛鳴轉頭：「其他人呢？」
「他們需要逐一排查。」
洛鳴神情古怪：「你們對我倒是挺放心。」
夏知微沒有接話。
「學校後門有車，你先出去。」
洛鳴果斷拒絕：
「這不行，我今天下午才剛接下高二數字媒體一班，那群小鬼一口一個喊我洛老師。」
「哪有老師丟下學生臨陣脫逃的？這讓我以後還怎麼見人？」
講到這，洛鳴語氣收斂了一些。
「何況野子、成舟、書航還在裡面，總之，我不能一個人先跑。」
「你根本不知道，現在這裡到底有多危險。」夏知微眉頭微蹙。
「你知道危險，不也沒走嗎？」洛鳴回答得很快。
夏知微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短暫沉默後，她才開口道：
「好吧，那你先回篝火晚會，暫時穩住你負責的女生班。」
夏知微迅速調整安排。
「但切記，不要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如果發現有人特別怕光，強迫別人關燈，或者額頭出現剛才這種「夜蝕之印」，馬上聯繫我。」
「好。」洛鳴點點頭，轉身走了。
……
篝火晚會仍然熱鬧。
洛鳴剛回到操場，一群女生便圍了過來。
「洛老師，小夜呢？」
「她怎麼沒回來？」
「你們兩個剛才幹嘛去了？去這麼久！」
幾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洛鳴清了清嗓子，按照夏知微教的說法回答：
「小夜她身體突然不舒服，已經送醫院了。」
女生們短暫安靜。
緊接著，畫風迅速跑偏。
「身體不舒服？」
「不會是有了吧？」
「洛老師，你們才離開幾分鐘啊？」
「這也太快了！」
一個圓臉女生捂嘴偷笑：
「洛老師，你可得負責呀。」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洛鳴臉色發黑。
「負責個屁！你們腦子裡，能不能裝點符合這個年紀的東西？」
一個短髮女生振振有詞：
「老師，我們也有豐富的精神世界。」
旁邊立刻有人補刀：
「對，主要集中在精神小妹那一部分。」
眾人笑得更歡。
洛鳴太陽穴直跳。
他算是發現了。
帶女生班，可能比帶一群災厄還累。
至少災厄不會當面造老師的黃謠。
「行了行了，都坐回去，晚會還沒結束呢。」
洛鳴剛準備把人趕走，又有一個女生捂著肚子湊了過來。
「洛老師，我身體也不舒服。」
洛鳴臉色驟然一變。
身體不舒服？
他目光瞬間從女生額頭掃到眼睛，又迅速落到她的雙手。
沒有「夜蝕之印」。
眼神正常。
指甲也沒變黑。
可萬一還沒完全蝕化呢？
洛鳴神色嚴肅起來：「你哪裡不舒服？」
女生輕咬嘴唇。
過了兩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湊近：
「我……我來大姨媽了。」
洛鳴：「……」
女生眨眨眼。
「洛老師，你能不能幫我去買一包姨媽巾？」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周圍女生再次笑得東倒西歪。
「洛老師不是來關愛我們的嗎？」
「這才叫真正的護苗行動！」
「洛老師，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洛鳴臉徹底黑了。
「關愛不包括替你們買這個！找女老師去！」
女生立刻捂著肚子，故意露出一副委屈表情。
「老師偏心，小夜不舒服，你親自陪她，我不舒服，你就讓我找別人。」
「就是就是！」
「洛老師區別對待！」
洛鳴張了張嘴，扶額一陣頭大。
這群臭丫頭，真難帶！
……
小樹林內。
夏知微確認洛鳴已經回到人群中，才抬手按住耳麥。
「老大，一隻「完全蝕化夜奴」也已被我清除。」
「現在基本可以確認，校園內存在多點侵蝕。」
耳麥里，顧沉淵的聲音很快響起。
「【厄陽】情況怎麼樣？」
「他沒事。」
夏知微透過林間縫隙，看了一眼正被女生們圍著起鬨的洛鳴。
「但他明確拒絕撤離，理由是不願意丟下學生和室友。」
通訊頻道短暫安靜。
隨後，唐靈犀平靜的聲音傳來：
「算了，由他去吧，沒人能支配【厄陽】，逼他做任何他不喜歡的事情，我們眼下應該集中精力，對付【彌夜星母】。」
顧沉淵沒有再遲疑，直接下令：
「封鎖青藤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