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鳴坐在塌陷的床墊里,腦袋暈乎乎的,半天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剛才好像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在學開車。
那輛車嶄新漂亮,曲線妖嬈,內飾也很高級。
可惜質量不太行。
他剛坐上去,輪胎「砰」地一聲就爆了。
緊接著,車架散了一地,害他跟著狠狠摔了一跤。
洛鳴晃了暈乎乎的腦袋。
灰塵散開一些。
他這才注意到,房門口有兩個人。
夏知微一隻手扶著門框,胸口起伏不定,像剛衝刺完八百米。
周野則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白痴。
洛鳴揉了揉眼睛:「咦?夏老師,你怎麼也在這?」
周野也仰起腦袋,滿臉好奇:「夏老師,你也在這裡上班啊?」
夏知微眼角狠狠一跳。
要不是現在沒工夫計較,她真想一腳把這傢伙從三樓踹下去。
「我擔心你們幾個玩過頭,所以跟過來看一眼。」
理由有點蹩腳。
但洛鳴喝得腦子發脹,根本沒空細想。
他反而像想起什麼恐怖的事情,臉色驟變:
「我去!夏老師,你剛才沒看到什麼少兒不宜的畫面吧?」
「沒有。」
夏知微走進房間,抓住他的手臂,將人從碎床墊里拉了起來。
「你沒受傷吧?」
洛鳴活動了一下胳膊,又摸了摸腰。
除了腦袋有點暈,渾身上下連塊皮都沒擦破。
「我沒事。」
他剛要鬆口氣,忽然想起夢裡那輛妖艷的車,趕緊催促:
「夏老師,快!幫我看下我的車……不對,是幫我看看剛才那位姐姐!」
剛才他雖然夢到開車,可迷迷糊糊間,又好像記得有個妖艷女人,勾著自己的脖子,兩個人一起滾進了床單。
所以,他剛才究竟是在夢裡學開車,還是稀里糊塗完成了從男生到男人的蛻變……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夏知微猶豫了下,走過去伸手按下開關。
啪!
房間驟然亮起。
灰塵還在燈下翻滾。
房間裡沒有妖艷女人。
只有一件黑色內衣和一雙絲襪,孤零零散落在塌陷的床墊旁。
洛鳴盯著那兩件東西,人都麻了。
這……這叫怎麼回事?
夏知微面無表情:「可能她陪完你,已經離開了。」
「夏老師,你聽我解釋……」
「好了,你先出去吧。」
夏知微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周野,扶他下去洗把臉。」
「我留在這裡,等會所工作人員過來處理。」
洛鳴還有些不放心。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
「那行,回頭要賠多少錢,讓他們把帳單給我。」
夏知微扯出一絲僵硬笑容。
「知道了。」
……
電梯間。
周野扶著洛鳴,眼神不停往他身上瞟。
「鳴子,剛才真有嫩模陪你啊?」
進電梯後,這傢伙終於憋不住了。
洛鳴靠著電梯牆,撓了撓頭:「我也記不太清了。」
「什麼叫記不清?」
「就是……」
洛鳴努力回憶,將夢見學車、車胎爆炸,以及隱約記得有個妖艷女人,摟著自己滾上床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周野聽完,嗤笑一聲。
「你可真行!」
洛鳴居然認真思考了一下。
「那我下回換個方式?」
周野滿臉鄙夷。
「還能怎麼換?反過來,車開你?」
洛鳴愣了兩秒,終於反應過來,這混蛋在蛐蛐自己。
「靠!你不相信我真有艷遇是吧?」
「信。」
周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誠懇:
「你說的我全信,但我估摸著,你多半是遇到仙人跳了。」
洛鳴酒都嚇醒了幾分:
「意思是……她玩完我,沒給錢就走了?」
周野差點被噎死: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她收了你的錢,壓根沒陪你玩?」
洛鳴大怒:「操!下回別讓我逮到她!」
「我們去找經理算帳,從哪找的娘們,這也太陰了。」
「走!」
電梯門打開。
兩人罵罵咧咧地走了出去。
……
三樓房間內。
洛鳴和周野前腳剛走,顧沉淵、裴硯舟、火牛和瀟灑哥便相繼趕來。
幾個人圍著塌陷的大床,久久沒人說話。
如果不是屋子裡災厄氣息濃度爆表,他們簡直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頭曾讓【日冕】小隊付出慘烈代價的巢王災厄,仿佛被人從世界上直接擦掉了。
「黑姬呢?」
火牛眼底泛著血絲,急切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顧沉淵望著床板下方那些蛛網般的裂痕,深吸一口氣:
「也許……是被他操——」
「嗯???」眾人齊刷刷扭頭。
顧沉淵猛地剎住:
「哦不對,應該是被【厄陽】當場壓爆了。」
房間裡,一片死寂。
火牛粗重的呼吸,逐漸平緩下來。
他望著那張已經碎得不能再碎的動感大床,臉上情緒不斷變幻。
三年前。
姐姐焰羽倒在舊港區。
黑姬重傷逃走。
從那天起,火牛不止一次幻想,自己會在什麼地方找到她,又該用哪一拳,親手打碎她的星骸核心。
可他從未想過。
黑姬最後會死在一間會所客房裡。
還是這麼一種……難以啟齒的死法。
瀟灑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怎麼說,焰羽的仇,也算是報了。」
火牛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床鋪,眼裡的紅色一點點退去。
夏知微卻始終皺著眉。
她回想起洛鳴剛才那副茫然模樣,抬手按住耳麥。
「靈犀,你覺得,那傢伙剛才是在撒謊嗎?他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通訊里,唐靈犀很快給出回答:
「我看不像。」
房間裡的幾個人異口同聲:
「為什麼?」
唐靈犀語氣平靜:
「因為【厄陽】根本不需要對渺小的人類偽裝什麼。」
眾人沉默了。
軍師說得很有道理。
可這答案,反而比洛鳴撒謊更讓他們難受。
他們絞盡腦汁,試圖猜測【厄陽】每一個動作背後的深意。
可從頭到尾,對方可能根本沒有跟他們博弈。
他只是困了。
想躺一會兒。
順便壓死了一頭巢王災厄。
……
半小時後。
洛鳴幾人打車離開會所。
「洛少,請等一下!」
車輛發動前,會所經理匆匆追了出來,懷裡還抱著一個黑色木盒。
洛鳴降下車窗,「又怎麼了?」
剛才他帶野子去理論,經理二話不說,直接給他們免了今晚的單。
這個處理結果,洛鳴還是比較滿意的,表示下回還來。
經理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一瓶沒有商標的陳年烈酒,瓶身泛黃,封口處還壓著一枚火紅色蠟印。
「這是我一位朋友珍藏多年的好酒,今晚讓洛少受驚了,特意送給您壓壓驚。」
洛鳴一聽不要錢,痛快接過。
「你們挺客氣啊,替我謝謝他。」
「應該的,應該的。」
經理一直目送車輛離開。
會所三樓窗邊。
火牛站在陰影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那瓶酒,是他姐姐生前埋下的。
三年前圍剿孿星夜姬前,姐弟倆約好。
等大仇得報,就把酒挖出來,一人一半。
如今,焰羽喝不到了。
他也忽然沒了打開的心思。
顧沉淵幾人站在不遠處,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
安全屋。
橢圓桌旁,所有人已經到齊。
唐靈犀的全息投影坐在空位上。
裴硯舟最後一個進門,關上厚重的隔音門,坐到顧沉淵右手邊。
名義上,這是一場行動復盤會。
可足足過了兩分鐘,沒有一個人開口。
今晚的結果看起來很完美。
黑姬死亡。
普通人零傷亡。
會所繼續正常營業。
【厄陽】情緒穩定,甚至離開時還抱著一瓶酒。
可整個過程,【日冕】小隊沒有掌控任何一個環節。
他們像一群站在舞台邊緣的小丑。
眼睜睜看著黑姬潛入。
看著洛鳴摟走黑姬。
看著一個不知情的會所經理,將一頭巢王災厄和滅世序列送進同一間房。
最後,又看著黑姬悄無聲息地從世界上消失。
他們不敢出手。
不敢靠近。
甚至不敢去敲門。
曾經令無數災厄聞風喪膽的【日冕】,面對真正的末日,只能站在門外聽天由命。
壓抑、疲憊、荒唐和無力,像一層層潮水,慢慢淹沒所有人。
連平時最樂觀的瀟灑哥,都低著腦袋,手裡的鏡子半天沒照一下。
顧沉淵看了眾人一圈,剛準備開口。
「我說各位——」
夏知微冷冷打斷了他。
「老大,這樣的日子,到底還要持續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