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幹事沒再推脫，挺直腰板又敬了個禮：「謝謝首長！首長以後來保定，有事隨時吩咐！」
兩人正說著話，紡織廠的大鐵門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汪大國廠長帶著食堂李主任，一路小跑著迎了出來。隔著老遠，汪大國就伸出了雙手。
「何高工！何高工留步！」汪大國氣喘吁吁地跑上前，一把緊緊握住何雨柱的手，臉上笑得像朵花，「門衛剛才說看見您過來了，我這就趕緊跑出來了。您看您，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食堂弄個早點啊！」
何雨柱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回來，客氣地笑了笑：「汪廠長太客氣了。我們在外面吃過了，這就準備提車回四九城。部里還有一堆事兒呢，時間緊，就不給廠里添麻煩了。」
汪大國一聽這話，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何高工日理萬機，這才是幹大事的做派！工業部有您這樣的棟樑，咱們國家的重工業何愁不能騰飛啊！」
汪大國這馬屁拍得震天響，旁邊的何大清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在這廠里幹了幾年，汪大國平時見了他，連眼皮都不帶多抬一下的。現在倒好，在自己兒子面前，腰都快彎到地上了。
「對了何高工。」汪大國微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討好，「昨天看您那車停在院裡，是從四九城一路開過來的吧？這長途跋涉的，肯定費了不少油。我自作主張，讓廠里車隊的人拿油桶，把您那輛伏爾加的油箱給加滿了。用的都是咱們廠里最好的汽油，您路上開著也踏實！」
在這個年代，汽油可是嚴格管控的戰略物資，拿著錢都買不到。汪大國這輕描淡寫的一句「加滿」，可是送了個人情。
何雨柱深深看了汪大國一眼。這廠長是個會來事的聰明人。
「那就多謝汪廠長了。」何雨柱承了這個人情，「這油算我欠廠里一個人情。以後紡織廠要是有什麼機械設備上的技術難題需要協調，汪廠長隨時可以給工業部技術科打個電話。」
汪大國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激動得雙手直搓：「哎喲！有何高工這句話，那可是給我們紡織廠吃了一顆定心丸啊！以後少不了要麻煩您指點！」
何雨梁在旁邊看著這場面，嘴角微微一勾。大哥現在這為人處世的道行，是越來越深了。一句話，把這加滿油的人情還得乾乾淨淨，還順帶著立住了工業部高工的威信。
幾人寒暄完，跟著汪大國走進了廠區大院。
一輛嶄新的黑色伏爾加轎車安安靜靜地停在辦公樓門前。流線型的車身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著鋥亮的光澤。
何大清走到車跟前，手裡的網兜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他試探著伸出手，想摸摸那黑亮的引擎蓋，又怕自己手上的老繭把車漆給刮花了，手停在半空，硬生生縮了回來。
「行了老何，別看了，上車吧。」何雨柱掏出鑰匙，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何雨梁和何雨水輕車熟路地拉開後排車門，鑽了進去。
何大清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副駕駛跟前，拉開車門，先是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然後才弓著腰，小心翼翼的坐了進去，生怕弄髒了何雨柱這輛工業部給配的座駕。
「把門帶上，使點勁。」何雨柱提醒道。
「砰」的一聲，車門關嚴。
何雨柱擰動鑰匙，伏爾加的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轟鳴聲。排氣管噴出一股淡淡的藍煙。
汪大國帶著劉幹事和幾個廠領導，齊刷刷地站在車外，隔著車窗衝著裡面揮手。
何雨柱搖下車窗，沖外面點了點頭，隨後踩下離合，掛上一擋，鬆開手剎。
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緩緩駛出紡織廠的大鐵門，拐上了保定城坑窪的青石板路，朝著城外的方向平穩加速。
車內很安靜，只能聽到發動機平穩的運轉聲和車輪碾壓路面的輕響。
何雨水趴在後排的車窗上，看著外面倒退的街景，小聲跟何雨梁嘀咕著回四九城要怎麼吃嫂子做的好吃的。
何大清坐在副駕駛上，雙手緊緊抓著手裡的網兜。
他看著車窗外。
路過那個街角，那是他以前每天早上買油條的地方。
路過那個胡同口，那是他跟著白寡婦拉幫套住了幾年的大院。現在，那個院門上應該已經貼上了公安局的封條。
這幾年的保定歲月，就像是一場荒唐的夢。
他曾以為自己逃避了麻煩，找到了安穩，結果卻是一腳踩進了別人精心布置的泥潭。
要不是自己這三個爭氣的兒女找上門來，他何大清這輩子，怕是到死都得在這保定城裡當一頭拉磨的瞎眼驢。
車子駛上了城外的土路，速度漸漸提了起來。
後面的保定城牆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直到被揚起的黃土徹底遮住。
何大清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靠在了真皮座椅上。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正在專注開車的何雨柱，又從後視鏡里看了看後排湊在一起說話的何雨梁和何雨水。
心裡那股子憋屈、後怕和愧疚，終於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取代。
「柱子。」何大清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前所未有的鄭重。
何雨柱目視前方，雙手穩穩扶著方向盤：「嗯？」
「回了四九城，爹什麼都聽你的。」何大清攥緊了手裡的網兜，目光直視著前方的道路，「爹以後，就在軋鋼廠後廚老老實實顛大勺。哪兒也不去了。」
何雨柱沒說話，只是腳下微微用力，踩下油門。
伏爾加在漫天飛揚的塵土中，朝著四九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四個小時後，伏爾加轎車穩穩駛入四九城。
看著車窗外熟悉的灰磚紅牆、青石板路，何大清攥著網兜的手指都跟著哆嗦，眼眶子隱隱泛紅。他在心裡憋著一股勁，恨不得降下車窗，扯著嗓子大喊一聲：四九城，我何大清又回來了！
可看了一眼旁邊單手開車的何雨柱，他又硬生生把這口豪氣給咽了回去，只敢搓著膝蓋乾笑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