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坐著!不許亂動!」一直站在門口監督的紀委幹部立刻厲聲呵斥。
他無奈,只能硬生生地重新坐回去,那種身體被禁錮、渾身難受卻又必須強忍著不能躁動的感覺,像無數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一點點消磨著人的意志。
他在這種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煎熬下,足足熬了一個小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等你尋 】
終於,門開了。
兩個夾著筆記本電腦和檔案袋的人大步走進來,拉開桌前的椅子坐下,打開電腦,將一個可攜式攝像頭對準趙建國,按下了錄像鍵。
例行公事的身份核對結束後,主審官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盯住他。
「趙建國,我們就開門見山了,鄰水縣山海經動物園的工程爛尾,文旅局是牽頭單位,你作為文旅局產業發展股的負責人,在這個項目里,你扮演了什麼角色?」主審官直接拋出第一個問題。
趙建國直視著對方:「我只負責文字材料的起草、會議記錄以及文件的上傳下達,我的角色就是個寫材料的筆桿子。」
「推得挺乾淨。」主審官冷笑一聲,翻開桌上的卷宗:「牽頭單位的產業發展股和旅遊發展股,是局裡所有信息的樞紐,兩三千萬的工程項目審批、資金撥付,甚至中間的招投標暗箱操作,你會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劉建陽和龔照在這個過程中,給了你多少好處費?」
他語氣平靜:「一分沒有,各位領導如果不信,可以去查我的所有銀行流水和我家裡的現金,工程審批和資金撥付,是局黨組和分管副縣長簽字的權限,我一個股級幹部,在這上面沒有任何簽字權,我甚至連招投標的現場都沒去過,怎麼受賄?」
主審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而是話鋒一轉,語氣嚴厲:「好,既然你不承認在文旅局內部受賄,那我們換個角度。」
主審官身子往前傾了傾,壓迫感十足:「談談你愛人,周清晏,有人舉報,周清晏利用縣委書記的職權,強行干預動物園項目,向建工集團的龔照輸送利益,作為她的丈夫,這筆錢,是通過你的手洗白的,還是你們夫妻共同隱匿的?」
趙建國腦海里瞬間閃過早晨杜宇的囑咐「說感情破裂,很久沒接觸了」。
他看著鏡頭,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逼仄的椅子上微微握拳。
「我和這筆所謂的利益輸送,沒有任何關係。」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主審官步步緊逼:「你不知道?周清晏是你老婆,縣委書記家裡的進項,你會不清楚?趙建國,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結的婚,說吧,你們平時的夫妻關係到底怎麼樣?是不是早就貌合神離,你在替她打掩護?」
趙建國沒有按照杜宇設計好的劇本撇清關係,微微揚起頭,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審訊室里擲地有聲:
「我們的夫妻關係很好。」
主審官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回答。
趙建國繼續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坦蕩:「周清晏是我的合法妻子,我們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現在,她肚子裡還懷著我的孩子,我是那個孩子的父親,我們之間的感情沒有任何問題。」
主審官眉頭緊皺,和旁邊做記錄的同事對視了一眼,在這個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節骨眼上,以往那些落馬官員的家屬,恨不得立刻寫斷絕關係聲明,趙建國竟然把關係綁得這麼死。
「既然感情這麼好,」主審官冷冷地反問:「那她跟龔照之間的權錢交易,你會不知情?」
「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他毫不避讓地迎著他的目光:「她在家裡,從不談論縣裡的人事和工程,我也從來不過問她的工作決定,這是我們的默契,你們說她干預工程、輸送利益,我不知道,我也不相信,如果紀委掌握了我本人參與受賄的確鑿證據,可以直接移交司法辦我,如果沒有,那我只能告訴你,對工程裡面的事,我毫不知情。」
主審官翻開手邊厚厚的卷宗,目光冰冷:「既然你不承認受賄,那我們來看工作流程。」
主審官抽出一份複印件,推到桌子邊緣:「山海經動物園項目,二期資金提前撥付的請示報告,是由你們文旅局產業發展股起草的,報告送達縣委後,周清晏同志當天就簽了字,走的是特殊審批通道,你們是合法夫妻,你負責起草報告,她違規簽字放款,你現在說你們從來不交流工作,你覺得組織會相信這種巧合嗎?」
趙建國靠在椅背上,面色不改:「報告確實是我起草的,但內容是局黨組會上定下來的,上面有郭南國副局長和主管副縣長的簽字,最後才呈報縣委,我只是個代筆的,至於周書記為什麼當天簽字,走什麼通道,那是縣委統籌的決定,文件流轉記錄清清楚楚,我一個股級幹部,沒有跨級匯報的資格,更沒有能力左右縣委書記的審批速度。」
主審官不為所動,迅速拋出第二份材料:「好,我們不談縣委,談談具體施工,工程出事的前一周,龔照名下的建工集團申請項目驗收,文旅局去現場的人員名單里有你,驗收通過後,尾款違規結清。」
趙建國目光平視鏡頭,對答如流:「去現場,是因為局裡組織了全員大檢查,一共去了十二個人。我的職責是現場拍照和記錄會議紀要。工程質量是否合格,是第三方監理公司和質檢部門蓋的章,我沒有任何工程驗收的簽字權,你們可以核對原始檔案。」
主審官眉頭微皺,看了旁邊負責記錄的同事一眼,趙建國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官場的層級邏輯,把自己的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他合上卷宗,身子前傾,眼神像錐子一樣死死盯住趙建國,開始施加心理防線上的壓力。
「趙建國,提醒你認清形勢,文旅局副局長郭南國已經交代,是周清晏授意他給龔照大開綠燈,而你,就是他們中間的聯絡人。」主審官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周清晏同志目前的精神狀態很差,你現在的隱瞞,不僅救不了她,反而會讓她承擔全部的主犯責任,你不是說你愛她,在乎你們的家庭嗎?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一個孕婦,替你抗下所有的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