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萬幸他今天鬼使神差地跑來找線索,提前發現了這顆雷,如果由著大雨繼續下,等老百姓或者媒體發現這工程塌了,那就什麼都完了!
沒時間猶豫了。
他立刻做出決斷,現在唯一的死裡求生之法,就是趁著事情還沒發酵,立刻將整個工地死死封閉!必須馬上讓縣裡的產投集團全面接手,不惜一切代價對現有的爛尾工程進行推倒重建或者緊急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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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能讓這片廢墟暴露在公眾視野里!否則,周清晏要完,文旅局要完,他趙建國也要跟著陪葬,誰也活不了!
他掏出已經被雨水淋濕的手機,直接撥通了局長郭南國的電話。
把工地上的情況簡單一說,電話那頭的郭南國瞬間炸了,連聲音都變了調:「你在那等著!我馬上聯繫人,不管用什麼辦法,先把蓋子給我捂住!」
郭南國很清楚現在的局勢,縣裡因為周清晏即將調任的事,原本就暗流涌動,周清晏對他有知遇之恩,一手把他提拔起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別的部門出事還能周旋,唯獨文旅局絕對不能、也不允許出半點岔子!
掛了電話,他看著滿地爛泥般的水泥塊,深吸了一口氣。
對方布局太深,一環扣一環,這個時候自己絕對不能亂,必須穩住陣腳,光把四周封住只是緩兵之計,要把這顆雷徹底拆掉,就必須把假山重新立起來,把所有的爛攤子掩蓋過去。
找外面的工程隊肯定不安全,目前唯一靠得住的,只有縣裡的國有資產投資運營集團產投。
他迅速理清思路,給周清晏和郭南國分別發了條消息,提議帶郭南國一起去見周書記,周清晏只回了兩個字:「過來。」
他快步跑出工地,開車趕回局裡,剛到大門口,就看到郭南國的車已經打著雙閃停在那兒了,他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郭南國一句話沒說,一腳油門直奔縣委大院。
到了縣委,兩人快步來到周清晏的辦公室外,秘書一見是他們,立刻起身推開門:「兩位進去吧,周書記在等你們。」
進門後,屋裡的氣壓低得怕人,周清晏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冷峻,目光如刀子一般掃過來:「現場到底什麼情況?」
趙建國沒說話,走上前,掏出手機,把剛才在暴雨中拍的一張張照片劃給周清晏看。
周清晏盯著屏幕,眉頭越擰越緊,看完後,抬起頭,冰冷的目光直接刺向郭南國:「文旅局牽頭監管的縣級重點項目,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大的質量問題?」
郭南國滿頭大汗,後背已經濕透了,低聲答道:「書記,事情剛發生,還沒來得及往下查,但可以肯定,局裡絕對是出了蛀蟲,才讓人鑽了這麼大的空子!」
周清晏臉色陰沉,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你作為文旅局一把手,動物園是縣裡的重頭戲,你就沒去工地上現場看過嗎?」
郭南國低著頭,憋得臉色通紅,沒敢吭聲,他當然去過,而且去了不止一次,但每次去,工地上都是機器轟鳴,幹得熱火朝天,他一個不懂工程的門外漢,光看個熱鬧,根本看不出裡面的門道,主要心思都在催進度上。
周清晏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突然緩緩問了一句:「收了多少?」
郭南國臉色大變,猛地抬起頭,情緒激動地說道:「書記!您提拔我,您可以罵我能力不足,罵我粗心大意,但您絕對不能說我收錢!我是部隊轉業回來的,我拿我的黨性向您發誓,這工程我郭南國要是拿過一分錢的好處,我天打雷劈!」
周清晏深深地看著他。
郭南國眼眶發紅,毫不躲閃地跟她對視。
過了片刻,周清晏緩緩點了點頭:「既然沒收過,那就是純粹的失職。」
郭南國重新低下頭,心裡一陣揪痛,很清楚這件事會給縣裡帶來多大的震盪,他是周清晏力排眾議提拔起來的幹部,現在常委會剛過,全委會還沒開,自己手裡就捅出這麼大個致命的簍子,別說他個人的前途算是毀了,就連周清晏都要背上一個「識人不明」的黑鍋,被他拖累。
周清晏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靜,沉聲下令:「你現在立刻去跟產投對接,我會親自給產投負責人打電話,讓產投馬上停下手裡所有非緊急的工程,調集工人,立刻進駐動物園工地。」
「第一,把動物園四周全部用高圍擋封死;第二,協調公安部門在周邊拉起警戒線,全天候盯防,嚴禁任何人靠近,嚴禁任何無人機升空;第三,只給你三天時間,產投必須把假山和倒塌的建築初步修復掩蓋。」
郭南國精神一振,大聲應道:「明白!我馬上就去辦!」
周清晏點點頭:「去吧,如果有人問起為什麼突然封鎖動工,就說是我特批的。」
郭南國猛地愣住,滿臉震驚地看著周清晏,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你先出去吧,」周清晏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我有話單獨跟趙建國說。」
郭南國咬了咬牙,心情沉重地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趙建國聽著剛才的安排,心裡也是一陣發沉,這種雷霆手段的臨時補救,動靜太大,肯定會引人懷疑。尤其是那句「書記特批」,等同於周清晏把所有違規操作和工程隱患的責任,全攬到了自己頭上。
這是典型的領導在給下屬背鍋。
他明白周清晏在想什麼,西雲省那邊一旦定性貪污受賄,她和許家根本翻不了身,既然自己註定要栽進去,郭南國雖然大意,但確實是個敢幹事、能擔責的幹部,這是想在最後關頭保郭南國一把,如果這件事捂得夠嚴實,產投修補得夠快,將來上面查下來,或許能少一項工程貪腐的罪名。
周清晏看著趙建國,神色緩和了一些,淡淡說道:「謝謝,你又幫了我一次。」
他站在原地,一聲沒吭,已經看出來了,周清晏在交代後事,她已經做好了滿盤皆輸的準備。
他大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小下來的雨勢,雙手撐在窗台上,聲音低沉而固執:「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周清晏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靜地說:「今天材料就會正式移交到部委了,中午十二點,城西林家麵館門口,我在那等你。」
趙建國知道,那是她叫自己去民政局辦離婚,猛地轉過身,直視著周清晏的眼睛,斬釘截鐵地甩下一句:「一定還有辦法!」
說完,頭也不回地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來到大樓外,郭南國的車還停在雨中等他。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只見郭南國雙手用力抓著方向盤,滿臉悔恨,聲音發著顫:「建國,是我糊塗啊!書記這麼護著我,偏偏在她要走的最關鍵的時候,我給她捅出這麼大的簍子!現在書記擺明了是要替我背黑鍋,我……我他媽真不是個東西!」
「砰!」郭南國紅著眼,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