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名字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鐘,眼神明滅不定,最後,掐滅菸頭,重重地按下了撥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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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嘟了兩聲,很快就被接通了,杜宇冷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過來:「怎麼了?」
他握緊了手機,沉聲問道:「這件事,還有別的辦法嗎?」
杜宇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語氣里的凝重,反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趙建國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謝國強設局、兩千萬銀行卡曝光,以及目前材料被移交西雲省紀委的事,挑著重點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杜宇才緩緩開口,透著一股無可奈何的決絕:「我沒辦法了,包括我身後的人,也沒辦法。」
他閉上眼睛,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杜宇背後的人,撐死了也就是市裡的某位高官,連許穆這樣一個堂堂副部級大員都捉襟見肘的死局,市裡的領導又能有什麼好辦法?哪怕有,誰又敢在這個時候頂風作案,替一個外省的案子去蹚這趟雷?
雖然心裡早有準備,但他原本還是不甘心地想碰碰運氣,聽到杜宇這麼說,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再次滑動著通訊錄的名單,屏幕上的名字一個個往上翻,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珍姐」的電話上。
他對珍姐的了解其實並不深,只知道她是個精明的商人,非常有手腕,而且背景極深。
盯著屏幕沉吟了片刻,一咬牙,撥了過去。
「嘟……嘟……」
「趙主任找我?」珍姐清脆利落的聲音傳來。
他一陣默然,周清晏這件事牽扯實在太大,珍姐說到底只是個體制外的商人,算是個局外人,把她拉進這種政治漩渦里顯然不合適。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問道:「珍姐,我想知道建工集團龔照的消息,你那邊有渠道能查到嗎?」
電話那頭突然沒聲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足足過了十多秒,珍姐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不知道。」
他心裡一陣失望,嘆了口氣:「我知道了,謝謝。」
他正準備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掛斷,珍姐突然在電話里問了一句:「你是在擔心周清晏被這件事牽連?」
他猶豫了一下,龔照跑路的事在縣裡已經是明面上的新聞了,而且珍姐是極少數知道他跟周清晏已經結了婚的人。他回了一個字:「是。」
珍姐說道:「龔照跑路,對縣裡的工程肯定會有影響,但應該不大,上面會派人接盤的。」
趙建國聽完就明白了,珍姐雖然有權勢、消息靈通,但她看到的只是表象,他不打算把底牌漏給她,便沒再深說,道了聲謝後,掛斷了電話,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車廂里很快瀰漫起嗆人的煙味,降下一點車窗,一口接一口地抽著,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抽完這根煙,把菸蒂順著車窗縫隙彈到馬路上,知道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麼破局的辦法,乾脆發動車子,開回了家。
夜裡,下起了一場罕見的大暴雨,電閃雷鳴,狂風幾乎要把窗戶掀翻,大雨下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上午都沒有停歇的意思。
他沒怎麼睡好,起床洗漱後,先去單位轉了一圈,單位里正忙著抓緊推進小寨村二期工程的各項前期準備工作,強打著精神,把幾份急需審批的文件看了一遍,簽了字。
簡單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拿起車鑰匙,直接開車去了動物園的工地。
這裡是建工集團和龔照留下來的爛攤子,雖然心裡清楚,龔照既然已經跑路,在這裡找到線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強烈的直覺還是驅使他過來一趟,哪怕只是碰碰運氣。
車子停在工地大門外,撐著傘,踩著滿地的泥濘往裡走。
剛繞過前面的一排板房,他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
大雨中,前方原本規劃作為景觀核心、已經初具雛形的十幾米高的水泥假山,赫然已經塌了!巨大的水泥塊和鋼筋混雜在一起,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在積水中。
他意識到什麼,扔掉傘,幾步衝到廢墟前,一把抓起一塊拳頭大小、用來澆築主體的水泥塊,手指猛地一發力。
「撲簌簌……」
本該堅硬如鐵的水泥塊,竟然像餅乾一樣,直接在他掌心裡被捏成了碎渣,和著雨水流了一地!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以前在新聞里總聽人說「豆腐渣工程」,今天,他算是親眼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豆腐渣了!這水泥假山,簡直就是用泥巴糊起來的!
看著眼前滿地的狼藉,只覺得從頭到腳直冒寒氣。
縣裡發包的重點文旅工程,開發商突然跑路,隨後爆出開發商給副省長家裡送了兩千萬賄賂,緊接著,開發商承建的工程被一場雨衝垮,暴露出是徹頭徹尾的豆腐渣工程。
這幾件事只要連在一起,只要是個正常人,第一反應絕對是四個字,官商勾結!
當官的吞了巨額賄賂,開發商沒了利潤空間,只能在工程材料上瘋狂動手腳,最終釀成了眼前的慘狀。這是一條完美到無懈可擊的死路!
他不信邪,快步跑到附近一處剛封頂的景觀房屋前,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盡全力朝著牆面砸了過去。
「砰!」
牆面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牆皮連帶著內層的水泥直接脫落,「吧嗒」一聲掉在泥水裡。
他臉色驟變,扭頭又跑到另一個區域,找了棟房子再次砸下。
結果一模一樣!一砸一個坑,全是殘次品!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個動物園工程是文旅局牽頭的,由建工集團負責建設,局裡的產業發展股和旅遊發展股負責項目的前期申報、審批和進度跟進,而項目質量的日常監管,恰恰放在了市場管理股!
現在項目出了這麼大的致命問題,一場大雨就把工程衝出了原形。一旦曝光,整個文旅局從上到下,誰也別想跑,全都要被追責!
他腦子裡飛快地梳理著這條毒計,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對方這盤棋下得太狠了!這根本不是只衝著許穆和周清晏去的。對方連跟周清晏關係密切的下屬部門都沒放過,甚至,對方極有可能已經掌握了他和周清晏秘密領證的事實!
這個動物園工程,就是故意留在這裡的一顆定時炸彈,只要西雲省紀委那邊的火一燒起來,這邊工程質量問題一曝光,他趙建國作為文旅局的中層幹部、項目的相關責任人,也絕對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站在暴雨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目光劇烈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