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匯入主幹道的車流，周清晏包里的手機突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只見周清晏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後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低聲問道：「媽，怎麼了？」
聽到媽這個稱呼，他心頭猛地一跳，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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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身體被改造過之後，他的五官感知能力遠超常人，此時車內極為安靜，即便周清晏沒有開免提，他依然能隱約捕捉到聽筒里傳來一陣語速極快、帶著明顯強勢和不悅的女聲。
雖然聽不清許穆具體說了什麼長篇大論，但幾個模糊的詞彙還是鑽進了趙建國的耳朵里，「胡鬧」、「影響」、「馬上安排」……
周清晏聽著電話那頭的訓斥，原本就疲憊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終於，她似乎是忍耐到了極限，聲音中透出了一絲罕見的不耐煩和堅決，直接開口打斷了對方：「我知道了媽！這件事……是我自己決定的！我自己心裡有數，您就別管了！」
說完，也不等電話那頭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車廂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掛斷電話的周清晏抬起頭，目光恰好在後視鏡里與趙建國探究的視線撞個正著，深深地看了趙建國一眼，但僅僅只是一秒鐘，她便冷漠地移開了視線，重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在平復剛才被激起的情緒，還是在繼續修養精神應對下午的硬仗。
他心裡驚奇，什麼事情是她自己決定的？需要讓堂堂副省長的母親打電話來嚴厲干預？
一路無話，來到市委大院門口，車還沒停穩，周清晏便直接推開側門下去。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郭南國見狀，趕緊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周清晏理了理衣服的下擺，恢復了縣委書記做派，帶著郭南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市委大院。
他把車停在市委大院外路邊的一處林蔭車位里，熄了火，降下一點車窗透氣，市委領導接見縣委書記，具體要談多久、匯報多長時間，誰也拿不準，他作為臨時司機，自然是寸步不敢離開，只能坐在車裡乾等。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只見郭南國一個人夾著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他趕緊推門下車，迎上前去，往大院裡面張望了一眼，好奇地問道：「郭局，周書記呢？怎麼就您一個人出來了？」
郭南國臉上掛著壓抑不住的喜色，走到車旁點上一根煙，笑著擺了擺手：「周書記那邊還有點重要的事情，正在向林書記做單獨的閉門匯報，領導們的談話咱們插不上嘴，我就先出來了。」
抽了一口煙，郭南國語氣里透著興奮：「建國，透個底給你，二期工程的事兒，基本上算是板上釘釘了！剛才在市里，發改委和文旅局那邊都非常痛快地表了態，同意儘快把咱們的專項報告向省里遞交批覆，林書記剛才聽完匯報也當場拍了板，答應會親自出面協調市直各相關部門開綠燈，等咱們回縣裡，第一要務就是把二期選址的問題儘快敲定下來，只要省里的紅頭批文一到，資金一撥，立刻破土動工！」
他點了點頭，心裡跟明鏡似的，雖然市里各部門今天都表現出了空前的配合與熱情，但這其中有多大成分是看在周清晏那位剛剛晉升副省長的母親的面子上，大家心照不宣，即便有著這層通天的高層影響力加持，體制內的審批流程一步步走下來，哪怕是一路綠燈的加急件，最快也得個把月的時間才能真正落地，這段真空期，正是他們在下面博弈選址、做基層動員的最佳時機。
郭南國彈了彈菸灰，突然神秘地笑了笑，接著說道：「對了，還有個事兒，剛才在市文旅局那邊碰頭的時候，我順耳朵聽到了一個關於咱們縣的重磅消息，之前在咱們縣底下發現的那個疑似古墓的遺址，省里的考古專家團隊前幾天已經帶儀器進行過深度勘探了，你猜怎麼著？」
郭南國眼中閃過一絲震撼：「專家用儀器測繪過了，整體占地起碼有七八十畝那麼大！而且整個建築群是呈現出一種斜坡狀、順著地質斷層往下傾斜分布的，咱們之前發現的那個洞口，僅僅只是這座巨大寺廟的最高點，也就是距離地面最近的一個塔尖，它最深的地方，恐怕埋在地下幾十米！專家斷定，這裡面絕對保存著數量驚人的高規格文物！」
郭南國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越發激動：「市里已經緊急請示了省文物局，近期省里就會直接派高規格的考古隊下來，進行大規模的搶救性挖掘了！」
他聽得也是心頭大震，七八十畝的地下古寺廟？這在整個北方地區都是極其罕見的重大考古發現，他急忙追問道：「那挖掘出來的那些文物呢？歸屬權怎麼定？」
郭南國是老江湖，自然明白趙建國問這話的意思是在替縣裡的文旅資源盤算，笑著拍了拍趙建國的肩膀：「放心吧，市里領導也爭取了，雖然大部分具有國寶級研究價值的文物肯定要上交，送到省博物館進行專業修復和重點收藏，但省里也答應了，會少部分撥給咱們縣裡用於展覽，你想想，這麼大體量的一個千年遺址，如果將來能完好地發掘出來重見天日，稍微一包裝，那絕對就是咱們鄰水縣文化旅遊名片！這一下子就能徹底終結咱們鄰水縣長期以來沒有歷史文化底蘊的尷尬局面！」
趙建國聽完這番宏偉的藍圖，卻並沒有郭南國預想中的激動，而是靜靜地看了郭南國一眼，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郭南國正興奮著，見趙建國像個悶葫蘆一樣沒反應，瞪著眼睛等了半天，片刻後，郭南國忍不住失笑出聲：「嘿！你小子怎麼啞巴了？這麼大的好事，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