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握著方向盤的手卻是不由自主地緊了緊，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透過後視鏡瞥向周清晏的小腹，心裡那陣凌亂感更重了。
坐高點？轎車空間狹小逼仄，孕婦長時間乘坐確實容易感到胸悶和下肢壓迫，看來，她確確實實是感覺到身體上的不舒服了。
周清晏看著窗外，緩緩開口說道：「南國，我今天身體有點不太舒服，咱們先去發改委，發改委那邊關係重大，我先去主匯報，等到了文旅局那邊，見了尤局長，情況你都熟悉，到時候就由你來主匯報，我在旁邊給你做補充就行了。」
郭南國一聽，立刻坐直了身子：「明白！書記您放心，文旅局那邊的材料我都背熟了。」說完，他又體貼地關切道：「書記，那咱們下午還要去市委見市委書記，時間跨度比較長，中午要不要我讓建國提前在這附近找個安靜點的酒店，您開個房間好好歇一下？」
周清晏抬手揉了揉眉心，淡淡地說道：「不用那麼麻煩，我在市里有處房子，中午讓趙建國送我回去就行，你們倆中午自己開個鐘點房休息一下，到點再去接我就行。」
郭南國連聲答應。
趙建國靜靜地聽著，注意力卻全在周清晏的神色變化上。
十幾分鐘後，黑色的帕薩特穩穩地停在了市發改委的辦公樓下，幾乎是在推開車門的那一瞬間，周清晏臉上的疲憊和睏倦仿佛被某種開關瞬間切斷，整個人氣場驟變，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銳利，恢復了那副雷厲風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縣委書記做派，帶著郭南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發改委的大樓。
他留在車裡，回想起周清晏剛才在車上說要換SUV的話，略一沉吟，拿起手機給林嬌嬌撥了個電話。他記得林嬌嬌的丈夫平時開的就是一輛SUV。
電話接通後，說明了來意，沒過多久，林嬌嬌就親自開著那輛白色的SUV趕了過來。
「建國，你這不是開著單位的車嗎？怎麼突然又要借車啊？」林嬌嬌下了車，看著旁邊的帕薩特，有些不解地笑問。
他笑著迎上去，接過車鑰匙解釋道：「待會兒中午兩位領導要分頭行動，去不同的地方休息，就一輛車實在轉不開，沒辦法，只能臨時跟你求援了，這車我今天先開著應急，明天一早就給你洗乾淨送過去！」
林嬌嬌爽朗地擺擺手：「嗐，跟我還客氣什麼，沒事，這兩天家裡也沒什麼要緊事用不著車，你多開幾天也沒事，正事要緊！」
兩人又站在路邊閒聊了兩句，林嬌嬌因為門診那邊還有病人等著，不能離開太久，便打個車先走了。
他把帕薩特停好，坐進SUV里繼續等待，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周清晏和郭南國就從發改委大樓里並肩走了出來。
看到趙建國竟然換了一輛嶄新的SUV停在台階下，郭南國眼睛一亮，笑著誇讚道：「行啊建國，腦子轉得夠快！這是臨時從哪兒借來的車？」
他笑了笑，替周清晏拉開寬敞的後排車門，解釋道：「剛才書記說坐SUV舒服點，加上中午咱們不是要暫時分開嘛，我想著多準備一輛車，大家去哪裡也都方便，省得來回折騰。」
這話不僅把事情辦得漂亮，還把功勞歸結於工作需要，聽著讓人毫無壓力。
周清晏準備上車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頭看了趙建國一眼，踩著踏板上了車。
三人上了SUV，空間果然寬敞了許多，驅車直奔市文旅局，在文旅局裡的匯報和周旋明顯比發改委耗時更長，等他們辦完事走出來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十二點了。
周清晏抬腕看了看手錶，轉頭對郭南國說道：「南國，中午不用管我，讓趙建國送我回家就行，我歇一會兒，下午到點了你們直接去家裡叫我。」
郭南國點頭，順勢關心道：「這段時間為了二期項目，您太操勞了，書記一定要多注意身體，咱們鄰水縣的工作，可全指望著您主持大局呢！」
周清晏微微頷首，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郭南國轉身離開去開那輛帕薩特，趙建國則開著suv送周清晏回家。
車廂里陷入了一陣難言的安靜，周清晏坐在寬敞的後排，側頭看著窗外，一語不發，他透過後視鏡看著，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直到車子駛入小區的林蔭道，他才忍不住說道：「我今天早上看省里的新聞了，許市長……順利晉升副省長了，恭喜。」
後排的周清晏神色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淡的「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便再也沒有了下文。
見她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態度，心裡莫名地堵了一下，便也很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自討沒趣。
車子停在樓棟單元門前，下車替她拉開車門，周清晏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間。
重新坐回車裡，點燃了一根煙，看著電梯樓層的數字一路攀升，眉頭緊皺，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見周清晏，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總覺得，周清晏好像有什麼極重要的事情在瞞著他。雖然兩人的關係本就見不得光，平時也不算熟絡，但這種直覺卻強烈得讓人心慌。
而且，今天周清晏對他表現出的態度，比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更多了一層刻意拉開距離的冷淡。
抽完一支煙，他甩了甩頭，驅車離開小區，跟郭南國碰了頭，兩人隨便對付了一口午飯，便在旁邊的快捷酒店開了一個鐘點房，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周清晏那冷淡的眼神和小腹。
下午兩點整，他準時敲響了郭南國的房門。
兩人洗了把臉，郭南國一邊整理衣領一邊安排道：「建國，我開帕薩特直接去市委大院門口等著，你開這輛SUV去接書記，咱們在市委門口匯合。」
「好。」
驅車再次來到小區，拿出手機給周清晏發了條消息。
沒過兩分鐘，周清晏快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