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苦著臉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的郭局啊，您就饒了我吧，我現在光是弄這一個小寨村二期，就已經快把我榨乾了，您要是再把這麼大一個遺址開發的項目壓過來，我實在是不行了，真忙不過來啊！」
郭南國一聽，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伸手重重地錘了一下趙建國的肩膀：「瞧你那點出息！誰說讓你現在就開始幹了？這麼大體量的地下古建築考古挖掘，那可是個精細活兒，光是清理泥土和文物提取，沒個三五年的功夫根本完不成！到時候，咱們手頭上的小寨村二期、三期文旅項目早就建成落地走上正軌了，到那時候你閒著也是閒著，再順理成章地把這個遺址的文旅開發活兒也接過去，這不又是一筆能讓你平步青雲的大大政績嗎？」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點點頭：「好吧，郭局，聽您的安排。」
郭南國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膀子，語重心長地鼓勵道：「建國，好好干，加油！我看好你！」
兩人就這麼站在車旁，一邊抽著煙聊著接下來的工作部署，一邊等著周清晏，足足在外面曬了一個多小時的太陽，才看到周清晏從市委大院裡走了出來。
他拉開車門，周清晏坐進去後沉聲吩咐道：「南國，市委這邊的事辦完了，你先開那輛帕薩特自己回縣裡主持大局，讓趙建國再充當一下司機，跟我去一趟市郊的山水文苑，我要去拜訪一位退下來的老領導。」
郭南國何等通透，立刻答應了一聲，絕不多問半句。
趙建國載著周清晏朝著山水文苑的方向駛去，在山水文苑等了有半小時，等周清晏出來，眼看沒有別的安排，這才開車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周清晏坐在寬敞的後排，或許是因為單獨向市委書記匯報了什麼重要事情，又或許是拜訪老幹部取得了想要的結果，她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比上午來時要好出許多，沒有再閉目養神，而是靜靜地偏著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目光深邃，似乎在深思著某些長遠的布局。
片刻後，周清晏忽然說道：「小寨村一期的項目，你做得非常不錯，省市兩級領導都給予了高度評價，二期工程的初步方案，思路很清晰，也很有開創性的想法。」
說到這，周清晏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縣委書記的威嚴與提醒：「不過，今天咱們把消息在市里一透，風聲很快就會傳回縣裡，各村之間如果聽說了要搞整村運營的二期工程，為了爭奪名額和補貼，肯定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小心思和動作，後期的基層安撫和協調工作，你要提前做好預案，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亂子。」
「我明白，書記，前期的煙霧彈我已經放出去了。」
周清晏輕輕嗯了一聲，似乎對他的執行力很滿意，車內安靜了幾秒鐘後，周清晏的目光突然從窗外收回，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直直地盯住了趙建國的眼睛，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建國，你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麼規劃？」
他目光猛地一閃，體制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一把手領導用這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詢問下屬的未來規劃，一般只有在一種情況下，那就是領導準備要重用或者提拔這個人的時候，才會進行這種帶有考核性質的談話！
難道說，周清晏現在對他有了什麼新的安排？還是說，是郭南國之前私底下向周清晏極力推薦過自己，周清晏現在是在親自考量他、徵求他的意見？如果回答得太激進，會顯得心浮氣躁、急功近利，如果回答得太保守，又會顯得胸無大志、沒有挑大樑的擔當。
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書記，其實我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腳踏實地把小寨村的二期工程給做好、做透，讓項目真真正正地落實、落地，給老百姓帶來實實在在的收益，至於其他的，我資歷尚淺，眼下最缺的就是在複雜環境中處理矛盾的基層工作經驗，我想借著這個項目，好好磨礪一下自己。」
聽到這個回答，周清晏眼底閃過一絲讚許的神色，微微點頭，淡淡地評價道：「這個想法很務實，沒有好高騖遠，沒有紮實的基層工作經驗，就沒有面對突發事件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不能設身處地地站在基層老百姓的位置上考慮問題，坐再高的位置也是空中樓閣。」
他連連點頭受教。
周清晏頓了頓，接著說道：「而且，我看過你在方案里附帶的關於未來三期工程，以及針對整個鄰水縣文旅總盤子的一些前瞻性構思，那些想法還是相當不錯的，循序漸進，不貪功冒進，穩紮穩打地利用兩到三年的時間，把這些項目逐一落地，最終形成一個能代表咱們鄰水縣的超級文旅名片，這個時間跨度和規劃，很符合縣裡的實際情況。」
他又用力地點了點頭。
說完這句話後，周清晏忽然抬起頭，透過後視鏡深深地看了趙建國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看完這一眼後，周清晏突然就閉上了嘴，再次將目光轉向了窗外，徹底不說話了。
車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詭異的沉悶和壓抑，他握著方向盤，忍不住一次次通過後視鏡悄悄觀察後排的動靜，發現周清晏眉頭微微蹙起，一隻手下意識地輕輕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遊離，顯然是陷入了某種極度糾結的心事之中。
看著她那不經意間撫摸小腹的動作，只覺得喉嚨一陣發乾，心裡那股被壓抑的凌亂感再次翻湧上來，咬了咬牙，試圖打破這種沉默，頓了頓，試探性地開口問道：「書記，您上次車禍受傷……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了？」
周清晏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思緒，搭在小腹上的手觸電般地收了回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平淡：「好多了，只是一些皮外傷，基本上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那晚兇險的遭遇，眼神變得有些柔和，繼續說道：「上次遇襲的事，公安局那邊由王局長親自帶隊一直在全力調查，但是直到現在進展都不大，那一批打手在離開現場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天網監控系統竟然完全追蹤不到他們的後續蹤跡，作案手法專業，不僅避開了所有主幹道的攝像頭，甚至連使用的套牌車都處理得乾乾淨淨，王局長推測，這幫人絕對不是普通的流氓地痞，而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亡命徒，而且作案前肯定早就規劃好了周密的退路。」
趙建國點點頭：「只要他們還活著，早晚會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周清晏嗯了一聲，沒在說話，氣氛一時間再次陷入了沉寂！